“大家快跑,是坦克……”排长大喊道,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坦克上的机枪可不会给他片刻的休息或等待的时间,一颗颗星星点点的火星,在迷雾之中冒了出来,那是装备在坦克上的机枪“突突突”地已经吐出了可以取人性命于分秒之间的火舌。
话还没说完,排长就成了坦克第一个开刀的对象,一颗颗可以轻松地把岩石打碎的子弹打在了他的头上,身上,腿上,一抹抹殷红的喷泉从子弹在他身上开得孔内连续的喷出,喷到了几米高的石头做的城墙上。“快回去……”排长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有气无力地喊道,怀里抱着那挺轻机枪,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
又一个战争的罪孽产生的冤魂,飘荡在了死城般地南京的上空。
“突突突……”坦克上的机枪没有就此罢休,装备的机枪再度吐出了火舌,在地上和墙上炸出了一串串连环的小洞,无数的烟雾和碎石被子弹带来的冲击波炸得四散飞起。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在坦克的机枪的火舌之下无疑是成了一个个活靶子,在机枪火舌的扫射下,几个士兵伴随着鲜血的飞溅而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快跑,快跑,你们想死吗?我们打不过那东西,该死的,晚了一步,这东西怎么早不来晚不来非得现在来!”徐三兵怒骂了一句,向余下的十几个人挥手示意道。的确,十几个只有几挺轻机枪,和几枚手榴弹,缺少对付坦克的武器的士兵,是根本无法同一只如此可怕的装备着厚厚铠甲的铁甲猛兽对抗。如果再不走,坦克的一梭子子弹,或者直接一炮轰上来,这支队伍绝对是被埋在城墙下全军覆没的命运。
十几个士兵快速地转过身去,顾不上自己已经死去的同伴,也顾不上这些同伴手里的唯一的可以作为他们反击的武器的轻机枪和手榴弹了,慌忙地朝着城里跑去。徐三兵的让这支队伍再度回到他们想法设法逃出的南京城内是正确的,因为再这支队伍刚刚从城门洞里跑回城内的时候,一声“哐啷”地声音,再度从迷雾里的坦克那儿传来。“轰——”伴随着咣啷声的,是一声轰天的巨响,刚才他们所占的城门洞里,迸发出了不知道有多少度的高温火光,被炮弹炸成了一片废墟。
坦克开炮了。
这支部队拼命地想要争取突围撤退,可在付出过半的随时之后,这个逃跑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也许,也许只要再快上那么一两分钟,他们就能离开南京城,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上天偏偏就是这么不给面子,偏偏让坦克早来了那么两分钟。城门外正在缓缓朝着这里开来的坦克,将这支队伍最后的希望彻底地破灭了,因为如果来的是几十个日本兵,那好歹对手也是血肉之躯,可来的却是一只刀枪不入的钢铁巨兽,这令这支部队感到彻底地绝望了,自己手中的轻机枪和步枪,是无法同这强大的坦克对抗的。
“轰,轰,轰……”又是几声轰天的巨响,几多灿烂的爆炸之花瞬间开放在了身后的城墙上,一块块巨石夹带着无数的砖头粉尘,像瀑布似的倾斜而下,原来那坚固的城墙,在挨了这几发炮弹的轰击后,在瞬间就倒成了一堆废墟。
“快,进城,进城,跑啊,不然全部都得死在这儿!”徐三兵大吼道,指着前方的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三十多具日本兵的尸体的大街说道。二战时期,几颗手榴弹就拥有摧毁一辆坦克的能力,部队如果和坦克来正面冲撞,那肯定是必死无疑,可要是躲到一些偏僻的小巷里,同坦克展开巷战,说不好还有一线赢的生机。
另外,前面的日军的尸体上还有枪支,手榴弹等他们最需要的装备,刚刚的机枪扫射已经使部队失去了几挺重要的轻机枪,还有一些起着关键性作用的手榴弹,如果装备再得不到补充,那队伍在子弹打光之后恐怕真的只能以血肉之躯和铁甲巨兽展开肉搏了。
可是,在如此危急的关头,现实,似乎又开始和他们作对了。死神似乎早就想要收了这支部队的士兵的性命,只见前方的街道的尽头,再度出现了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身影。一个个穿着灰黄色衣服的身影,闪动在了街角。那是一对日本兵,而且,跟刚才的这支日军队伍数量差不多多的联队。这对联队比刚才的那支更加恐怖,因为,刚才的那支最好的武器只不过是机枪而已,可这支,装备明显比刚刚的那支强大了许多,几挺缩小版的烟囱整齐地排列在了街道的尽头,那是……
迫击炮!
“大家快躲,躲到那头的巷子里去!”徐三兵命令道,排长没了,现在他成了这支残兵部队的指挥,想要保全这支队伍,只能和日军打持久战了,前后两面受敌,一面是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的士兵,另一边是刀枪不入的装备重炮和机枪的坦克,任意一边都可以轻松地置这支部队于死地。
日军似乎总比这支部队要快半步,当他们作出放弃那些尸体上的装备的时候,对面的迫击炮早就准备好了了,一声声轰隆地声响从对面传来,一朵朵由火光组成的花朵,开放在了他们的前后左右。“啊——”惨叫声随着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条条胳膊,大腿,一颗颗抛洒着鲜血的头颅被爆炸的冲击波炸得四散飞起,鲜血染红了这片黑色的焦土。
迫击炮的轰击令他们损失惨重,待到他们冲入那条小巷,本来人就不多的部队又损失了五六个人。两面受敌,形式已经很不乐观了,可更加可怕的事实还在后头,刚刚在外面将城墙轰塌的坦克大军犹如一头头破山的巨兽撞倒那破碎的城墙,进入了南京城,而且,来的可不止一辆,越来越多的钢铁巨兽的影子映入了众人的眼帘。一,二,三……五!五辆,足足五辆坦克将城墙撞倒,碾成一片平地,趾高气扬地开了进来,跟着坦克进来的,又是20多个日本兵,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拿着轻机枪,警惕地将枪口对着周围。
队伍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可要面对的却是60多的装备精良的日本侵略军,外加5辆有着厚厚装甲保护的坦克。胜算现在真真正正地降到了零的地步,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现在,已经要被改成“天有绝人之路”了。
“妈的,李子,你点点还有多少人!”一行人来到了巷子的深处,躲在一栋栋低矮的平方的缝隙里,这里暂时不会有日本兵来,可以作为一个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徐三兵喘了喘那口未定的气,对旁边的那个叫做李子的机枪手说道。
“三,不多了,完了,弟兄们这回真的要完了,只剩九个了,双数都没有了!”机枪手仔细地点了点,向徐三兵说出了一个令他绝望的消息。
“什么,九个……该死的,少了那帮狗日的六七倍啊……怎么办,难道老天真的要灭绝我五排不成吗?”徐三兵焦躁地跺着脚吼道,显得不知所措,而巷子外面的那群日军则早就做好了准备。巷子的那一头传来了丁玲咣啷地水泥被压碎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地“轰”地炮声,冲天的火光在不断地响起。另一头,则也是一声声地轰天的炮声,日军一面用坦克,另一面则用迫击炮弹,对这支残存的队伍展开了两面的夹击,完全切断了他们的逃生之路。
完了,现在一切似乎都完了,两边的炮弹的夹击圈,开始变得越来越小,那一辆辆钢铁巨兽就像是专门早来拆迁的工具似的,这些低矮的平房在它们眼里就像是一堆小孩子搭起来的积木,显得不堪一击。稀里哗啦地破碎声在继续着,轰隆地爆炸声也在继续着。这支部队的死亡倒计时,也伴随着这轰隆地炮声,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
“妈的,好吧,弟兄们,既然老天决定要亡我们,那我们也没办法,但是,咱们要让那不长眼睛的天王老子看看,他要亡咱们,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咱们就要做出点东西来,弟兄们,子弹和手炮都给我准备好喽,让那帮小日本尝尝厉害!”见到两面受敌,已经无路可退,徐三兵咬了咬牙,拿出了别在腰间的两颗手雷,随时准备把手雷上的拉环拉开。
傻子都看明白了,这支剩下不到十个人的部队,已经做好了,彻彻底底地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枪子已经上趟,手中的手榴弹的拉环也已经就绪,他们要和这两面夹击自己的日军大部队来个鱼死网破,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开始最后一搏。
“明白了,三,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全部到阎王爷那里去报道吧。不过,临行钱,咱们也得拉几个小鬼子垫背,这样也不白来这一生了!”一旁的那个叫李子的机枪手喊道,将子弹推弹上趟。
“没错,就是死,也要死个痛快!”“对,就是死,咱们也不能白死了,不能下去了以后让我们的那些弟兄们笑话,就是死也要多干掉几个小鬼子!”“好,咱们今天,就和这帮狗日的拼了,我就不信我们还不能拉他20个走……”一声声地充斥着悲壮的大喊在小巷里回荡,全部人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现在,等待的就差这两面夹击的日军到来了。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发出了那充斥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的怒吼,可是,唯独一人除外。这是一个将脑袋上的钢盔歪戴着的士兵,身材健壮得比旁边的这些士兵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相比这些士兵的由于营养不良的干枯瘦弱,这个家伙的身形好像是一个外国人的那种虎背熊腰的健壮得仿佛一头熊的身材,一块块硕大的肌肉,隐隐约约地从那破碎的衣衫缝隙里显现出来。歪戴着的钢盔遮住了他原有的沾满脏土的面容。他吊儿郎当地拿着手中的步枪,在全部人的热情高涨的怒吼过后,冷冷地说了一句:
“大徐副排,先别这么激动,我有个办法,让弟兄们一人不死,就可以吧那群小日本杀光冲出去,这是我用来保底的法子,不到最后的关键时期,绝不拿出来使用……”
这个士兵冷冷地说道,声音仿佛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灵,充斥着无尽的冰冷,这冰冷的声音十分可怕,就算是鬼魂听到了也要被它吓得避退三分。
“什么办法,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徐三兵答道,好奇地看着这个斜靠在墙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吊儿郎当,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军人的家伙。现在冲出去?开什么玩笑,还一个人都不死,天神下凡都不可能做到。如何叫一支装备简陋的不到十人的部队,一人不死地突围?投降吗?徐三兵怀疑地看着这个邋里邋遢的家伙,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办法,大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告诉我,你要向小日本投降!”
“不不不,很简单,李子,把那挺机枪,还有所有的手榴弹都给我,我出去,把这帮狗日的全部都送去见阎王!”这个士兵继续说道,显得十分从容镇定,说出了这个被所有人都视为荒唐的计划。
“大周……”徐三兵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傻大个脑子进水了吧,你个子再大,你是那些铁家伙的对手吗?你以为你的身子骨能比那些铁板还硬?什么时候了还吹牛!”伴随着徐三兵的话的,是旁边的7个士兵的一片嘘嘘声。
“不,我没有吹牛。”这个健壮的士兵回答道“你们看着吧,只不过,你们要保证,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以后都别说出去,也不要为你们看到的东西感到……不好,危险!”
说着说着,突然,这个壮得像头牛的士兵仿佛发现了什么危险,猛然地松开了手中的步枪,让步枪倒落在地上,同时将一只手超前深处,指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