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移,夜色深沉,火光哔啵跳动。火堆不远处是几座营帐,众人都在安睡,独燕青陪着娘亲在月下静坐。
燕青看他娘的脸色带着几分懊恼,便柔声安慰道:“娘,你不用自责的,我们客栈发生这样的事,娘不但没有任何过错,还多亏了你,带领着大家另投安稳之处。青儿每每看娘日夜操劳,心里也疼,好想帮娘分担一些辛劳,只怪青儿实在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让娘分心照顾我,开导我,青儿满心过意不过。”
何奚媛微笑地注视着儿子的面容,见他俊美的面容已经月兑却了孩童固有的稚女敕,似乎增加了几许男儿的气志,心里备感欣慰,赞许道:“青儿你还小,能这样懂得事体,娘已经很高兴了!”
燕青小嘴一抿,继续说道:“娘,云莱客栈的事,全因蓟王驻访郓城,早已怀疑了我们的身份,故而迟早是要被查处的。可幸的是,我看这蓟王也不是那么逼迫得紧,只是派了手下些许兵马来攻打我们,他本人并未亲自上阵。”
何奚媛秀美双目眨了几眨,心里犯疑道:“这正是为娘担忧之处,蓟王本人不屑于追拿当年朝廷余孽,却急着引你时大哥到鹤嘴山去,不知要玩个什么花样——娘捉模着你时大哥涉足江湖数月以来,并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除了在郓城县里与白知县的女儿白秀英有些过节外——哎呀——”何奚媛说到这里,不禁想起什么,着急了起来。
“娘,什么事呀?”燕青些许诧异。
何奚媛不大确定地道:“莫非蓟王此举,全都是为了白秀英?那就糟了——”她想起空越当日宁愿不答应娶白秀英、宁愿得罪蓟王也不愿舍弃她,实在对她情深意至;但是白秀英身份贵重,被如此当面羞辱,更加传闻她的爹爹白玉乔死于空越手下,估模此次便是她绸缪报仇,欲行危害空越?
何奚媛不禁心里老大隐忧,不是滋味起来。
燕青瞧他娘有些六神无主,神情恍惚,便试探着问:“娘,你是不是在想时大哥呀?”何奚媛道:“为娘的心事还是瞒不过青儿。”
燕青呵呵地道:“青儿不敢妄自揣测娘的心事,只是青儿得说,娘你心扉重开,只因太过注重于珍惜了,所以情感倍增,情深意至虽然未尝不好,但总该纾解心怀,有所节制,对身心方好!”
何奚媛嘴角淡笑一下,缓吐了一口气,注视着青儿的面容,缓缓说道:“青儿,你说得未尝不对,但情感的事情,三言两语难以道得明白。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未必对于感情的事就能这样洒月兑。不过真能像你说的这样,确实方对身心有益。为娘今后就学着纾解心怀,自我节制吧!”
“嗯——”燕青眼光闪亮,点头似捣蒜一般的快,“所以说,青儿还是那句话,娘你总归不要太操念着二姐姐、时大哥他们,他们总该会化险为夷、相安无事的。”
“说得对!”何奚媛赞许道。她举头望着众星拱月,洁美婵娟,面上浮现滢美笑容,眼神在微光下好似一潭深水,似乎在默默地把心事诉说。
过了好一会,她低下头来,把棍子在地上轻点着说道:“再过一日我们就要经过戾豹山了,戾豹山上有三个山大王,一个是铁石豹子卫司礼,一个是锦豹子杨林,一个是金钱豹子汤隆,都是绿林中的好汉,咱们既然要从他山下经过,就得先派人去打个问讯通声气,方不会伤了和气,否则让人家以为咱们故作恫吓或是不怀好意,兴许会半路上拦截我们,耽搁我们行路的。”
燕青把嘴一努,不解地道:“那条路又不是他戾豹山专门买下来的,凭什么要拦截咱们,不让咱们过?”何奚媛道:“世事就是这么复杂,在绿林道上行走,自有它的规则。况且他那里人多,咱们这里人少,不宜强渡,还是以和为贵方是上策。”
“哦,原来这样!”燕青不觉理解了几分。
何奚媛握起儿子的手,声音轻柔道:“好了,青儿,夜已经深了,明日还要赶路,就不要在这里守夜了,你还是快去休息吧!”
燕青摇摇头,小嘴一掬道:“不行,娘,你不去睡,青儿也不会去睡的。”何奚媛笑道:“娘再自个儿独坐一会就会去睡的。”“那青儿就陪着娘吧!”燕青没有起身。
“你这是在威胁娘呀!”何奚媛笑说,“好吧,娘也这就去睡!”“嗯——”燕青方才放心,随同他娘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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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在云端里半隐不隐,在地面上投下片片阴影来。几匹马咀嚼着地上的青草,青草长女敕,众马吃得欢快,不时仰头发出一声嘶叫。
顾大嫂、梅大娘、梅虹、何雅琴、程遥、祝蓉六人坐在草坡上稍作歇息,刚奔赶了老远的路,额头香汗淋漓,众女不时抬袖揩抹涔涔热汗。
时空越和扈青芸牵马在小溪里饮水,时空越见扈青芸秀发轻洒,额头渗汗,便递过去一只水袋道:“芸儿,喝点水吧,这是昨日我从石崖下取的上等山泉凉水,你快喝一点,解解渴。”
扈青芸伸手过去接了水袋喝上两口,又抛了回来,面色缓缓沉了下来,时空越不知道她怎么了,便关切地问:“芸儿,你怎么了,水不好喝吗?”
扈青芸看着水中倒影,把头摇了摇,悠悠吐了一口细气,缓缓说道:“越哥哥,我想——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们去那边说吧!”她说着把手向不远处的松木林指去。
时空越笑道:“芸儿,有什么事不可以在这儿说的吗?”扈青芸语气突然含嗔道:“越哥哥,你怎么连芸儿这个请求也不答应?此事严重,这里人多,我决计不会在这儿说的。”说着便牵马顺小溪走了过去。
时空越心里预感不好,似乎觉得芸儿的神情今天显得有些正式,又掩盖着一些不喜,不知她要说什么事,连忙致歉道:“芸儿,大哥不是这个意思。等等我呀!”于后追了上去。
不想扈青芸脚步一迈,已经纵上马背,“撤”的一声,打马朝前跑去。时空越不知她是何意,便也纵上了马,把手向坡上的几个人招了招,大声道:“等等我们,一会儿就回!”打马向扈青芸追了去。
“咦,扈姐姐和时大哥这是要去哪?”何雅琴诧异问道。“马儿刚歇下来,他们又要赛马了?”顾大嫂猜测道。祝蓉心里紧张起来:“莫非是时大哥惹扈妹妹不高兴了,扈妹妹要走?不行,我得去劝她回来。”
程遥一把将祝蓉的衣袖扯住,劝道:“诶,不要去,我看时兄弟一路上对扈姑娘挺好的,这种事我们插不得手的。”祝蓉只好作罢。
扈青芸略微侧头向时空越瞟了一眼,把马赶得更紧了,马蹄奔撒得急,沿着溪岸踏草而行,不一会就到了松树林里,扈青芸依然不歇。
“芸儿,等等我呀!”时空越紧跟在后,口里不住地劝,“芸儿,你慢点,小心摔着!”他手里挽着缰绳,也一同奔进了树林子去。
扈青芸继续在树木稀落处奔了一程,见前面是一处下坡的路,有一些小树拦道,便勒转马头,“吁”的一声,停了下来。她回头向时空越看去,见他追到后面,勒停了马,一纵跃到地面,几步奔近前来,口里问:“芸儿,你怎么了?”
扈青芸也跳下马来,把手里的缰绳随地一丢,脚步一划,两步跳到时空越面前,张开双臂,竟迎面向他怀里扑了进去。
时空越略感惊诧,毫不犹豫双手一揽,将她拥入怀中,觉她一颗芳心激跳得快,情感浓烈。他双手抚着她的后背,扈青芸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抬起来朝他的胸口抚模起来,突然把头移开,双目紧紧盯在他的胸口上,心疼地问:“越哥哥,你的伤——你的伤还疼不疼?你摊开衣衫,让我瞧瞧,你的伤——你当时一定疼死了,看你受伤,我的心都要碎了你知不知道?你为了救我,重伤之下又受了蓟王爷的重击——芸儿真想受伤的是我自己!”
时空越安慰道:“芸儿,我的伤全然好了,没什么事!要你受那种重伤,还不如让我去死!”扈青芸两只纤手依旧抚在她的胸上,抬起眼来,黑白分明的眼中,盈盈润润正有浅浅珠泪,滚出眶来,口里喃喃道:“意想不到——我就相信,你不是一般的人,既然你会使飞船飞到半空中,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时空越听她声音柔柔,神情感伤,更加吐气如兰,馥郁犹香,再想起从前自己与她相处过的日子,其中不乏两相情悦、倾慕至心的时刻,却从来都是有所克制,不曾丝毫吻过她的芳唇一下,今日不知怎么一股浓情由心而出,深深笃爱起来,竟牵扯得心脉起伏,些许鼓痛,说什么也要向芸儿表明心迹了,便不等她把话说完,双手一揽,嘴唇送前,吻在她的目眶之下,将她的清泪吻于舌尖,心中爱怜犹如涛海,难以抑止。
扈青芸轻呼一声,似乎意想不到,又是期待已久,口里深情一唤:“越哥哥——”余音袅袅中,身子靠得更加紧了,仿佛天底下最温馨之处莫过于越哥哥的胸膛了。
扈青芸嘴里喃喃道:“越哥哥,你记得吗,我们在石洞里互练清风明月,在房梁上赏观优美夜色?还有,我病了,你照顾我三天三夜,无微不至——越哥哥,我好心疼你!”
“芸儿,我当然记得的!永远记得!”时空越深情依依。扈青芸眼眶湿润,芳心浮动,止歇不住,把目光移到时空越双眼上,紧紧注视着他,柔情深远。时空越双目爱怜地与她目光对接在一起,说不出的喜欢和疼爱,深情万丈。
扈青芸缓缓把双目一闭,两瓣玉唇忽地朝上急速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