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拂,流水涓涓。扈青芸蹲在小河中凸起来的石块上,看着溪水自石缝间潺潺流淌,迸溅出白花花的水花,便用手去撩着有些冰凉的溪水。
她不时把眼向山丘上瞅去,心里思量着叶夭灼会与越哥哥说些什么。但见缥缈峰的人终于离去,越哥哥还自恋恋不舍,举目远送,不觉心里些许生酸。
已过日午,阳光依然灿烂,欢快地照着大地。
缥缈峰的一众女子一离去,便剩下了没几个人。顾大嫂虽然嘴上还怪着孙新去鹤嘴山闯祸,但心里头却着实关心他,对他嘘寒问暖,一会儿问伤好了没有,一会儿又问今后有什么打算。孙新见莲妹子好生关怀他,心里便不住地高兴。
时空越下了小丘,快步走了过来。何雅琴和梅虹迎了上去,何雅琴问:“时大哥,那个夭灼公子找你什么事啊?”时空越道:“没什么事,也就是谢我救了松柏柳杨四刀。”何雅琴带着劝导的语气道:“时大哥,你快点过去哄一哄扈姐姐开心吧,她见你与缥缈峰的一众女子打得火热,心里估计不怎么喜欢。”
时空越嘴角淡笑一下,问道:“琴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于察言观色了?我看芸儿心胸宽大,怎么会介意这个事呢?况且我与缥缈峰的人只是正常交往,谈不上‘打得火热’。”
“时大哥,你不能这样高估别人的心胸!”梅虹突然插口道,“我看琴妹妹说得有道理。”她双眼清澈,笑容看起来就像一朵雨后盛开的花儿。
时空越这两日以来察觉梅虹对自己多了一种别样的情怀,不论是她的眼神,还是她说话的语气,似乎都在显露地表达着一种关怀与爱慕,比之前纯粹的敬慕和亲切要强烈了好几分。
时空越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但看梅虹温婉贤淑、心地纯善,实在不忍回避她的好意,依然是对她关切不减当初,便笑着道:“还是梅虹妹妹心思细腻,能够感同身受。芸儿对我恩情不浅,我会尽意关顾她的。”
他说着迈动一步,何雅琴“诶,时大哥你等等”的一声,急忙拽住他的衣袖。时空越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眼中有些许光彩,同时夹杂着几分迟疑,“嗯”的一声,似乎打定了主意,说道:“时大哥,我想替梅虹妹妹说句话,你愿不愿意听?”
“当然愿意!”时空越笑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梅虹好像慌张起来,急忙去拉扯何雅琴的手臂,道:“琴妹妹,你可别乱说,我没什么话要对时大哥说的,你别——”
何雅琴诧异道:“梅姐姐,你怎么这会子又变得胆小了起来?这种事,就不能藏着掖着的,我就说——”
梅虹一把蒙住何雅琴的嘴巴,“噢”的一声,笑道,“是这样的,时大哥,我想问你——问你昨日的伤好得怎么样了?”她明显的有些神色慌张。
时空越点了点头,道:“昨日的伤已没什么大碍了,劳妹妹老是挂念着。我记得昨日你昏厥了好半天,让大哥实在过意不去。”他见梅虹眼神清澈,神情充满了对自己的关怀之意。
梅虹想起时空越受伤的情状来,兀自还于心不忍,心里难受,喉咙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何雅琴“唉”的一声道:“我打赌,梅姐姐原本不是想说这个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今日不说,改日我与时大哥单独说。”她说着便拽起梅虹的手,朝前奔过去了。时空越看着她二人的身影,嘴角不觉动了动,心里有些为难。
时空越走到溪流边,见扈青芸正把清水用手撩洒到草地上,也不管自己向她走去,似乎有些不喜,便唤了一声:“芸儿!”扈青芸抬起头来,快速扫了他一眼,唇角挤了挤,问道:“他给了你什么东西作为定情信物?”
时空越诧异笑道:“芸儿说的是谁?还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定情信物呢?”扈青芸唇角又再挤了挤,说:“就是那个叶夭灼呀!”时空越哑然失笑道:“芸儿说哪里去了?叶夭灼是个男子,你不用介意的。”
扈青芸把水朝着草地上一泼,“哼”的一声道:“男人与男人也可以定情呀!”她眼角向时空越睨了一下,又是“哼”的一声:“日后有谁给我送定情信物,你可不要介意!”说着便站了起来,往河岸边跳了过去。时空越伸手去接她,扈青芸不领情,把手向他手背拍去。
时空越没有缩手,“啪”的一声,扈青芸的手打在他的手背上,掉头就走。“额——”时空越当场怔住,虽然手背一点儿也不痛,但心里却有些痛痛的不是滋味。他叹了一口气,折转身招呼众人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相别了这么多日,也不知何姐姐他们怎样了,不知到了梁山没有?”
何雅琴焦灼地道:“我也好想快些见到小姨、爷爷和青弟!”
顾大嫂道:“好吧,大家上马!”登即十一个人又行上路,行到夜黑,到了一家镇上的客店,食宿了。次日早起来洗漱毕用过早膳,牵马出客店来,孙新、邹渊、邹润三人与众人告别,孙新道:“众位,我们三个只能送到此处了,想必去东平也就一二日的路程了,大家一路保重,后会有期!”他说着看向顾大嫂,有些不舍地道:“莲妹,这次我们真的要回登州去了。再不回去,想必我家哥哥要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了。”
顾大嫂拍了孙新的肩膀一掌,依依不舍道:“你家哥哥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平数里管教得你严。这样也好,不管得你严一些,你越发野性惯了,日后没人能够收拾得了你,而且越发没了出息。这次回去后,不知何日能够相见?你回去家中,定要勤练武功,好好学你家哥哥的精湛武艺,不要落下了,日后连我也打不过,受我的欺负。”
孙新道:“莲妹放心,我一定努力!日后要是在登州倦了,我就来梁山找寻你们!”顾大嫂急忙道:“你还是别来!”孙新诧异问:“为何?”顾大嫂摇头道:“我们是公然造反、杀过官兵的人,你要是再与我们纠缠下去被官兵知道了,你家哥哥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这——”孙新顿时语塞,感觉为难。时空越道:“孙兄不用着急,大嫂她激你的。梁山那儿,随时欢迎孙兄、两位邹大哥的。”孙新顿即笑道:“怎么样,莲妹?时兄弟都说了能行,恐怕也没什么不行的。”
顾大嫂道:“随你的便,反正我是没工夫去登州找你的。好吧,时间紧迫,就不要再啰嗦了,你们赶紧走吧!”她说着便跳上了马,勒转缰绳。
孙新、邹渊、邹润三位又抱拳道:“时兄弟、各位,大家保重了,后会有期!”“再会!”时空越摇手送道:“三位好走,日后相会,定要喝个痛快!”“好!”邹渊和邹润叔侄大喜。
当下分别了各自上路,又行了一日。次日行到黄河长清地带,八匹马沿河而上。众人见黄河水奔腾而下,两岸水草掩映,绿树成荫。河外小山连接,偶有人家。
时空越道:“李白曾有过诗句赞这黄河水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回!’今日亲眼见这黄河之水,果然雄浑气魄,养万载之生命,蕴千年之文明!”
程遥也啧啧称赞道:“黄河与长江,孕育了数千年的华夏文明,它不仅见证了岁月的变迁流逝,更兼任劳任怨,承载无数气运。”
扈青芸格格笑道:“在大家眼中,连这滔滔凶悍之水也变得伟大起来了。程姐姐,你别跟着越哥哥起哄,他就初次见到黄河水奔腾流逝,因此心血来潮了。”
时空越道:“芸儿,我是感触于此滔滔之水的雄浑气魄,因此才这样说的,并不是夸大其词。古今多少英雄豪杰,都道这黄河水的好处——李白说‘黄河落尽东南海,万里写入襟怀间’,李白还说‘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刘禹锡说‘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河流迅且浊,汤汤不可陵。桧檝难为榜,松舟才——”
时空越刚说到这里,何雅琴指着不远处的河面,“咦”的一声道:“你们看,那边真的有‘舟’过来了。时大哥,你说得真准。不过好像不是舟,是一只大船。”
众人顺何雅琴手指方向眺去,果见河面上一只花木架子的船逆流而来。虽是逆流,却借着东风势强,快速驶来。顾大嫂道:“那船驶得不慢,看那势头,不是等闲人在上面。”时空越道:“且休管他,咱们赶路要紧。”
众人虽骑马行于岸上,但河面上那船自后追来,时空越见它两面布帆,一面淡红,一面浅紫,都被东风吃饱,溯河而来。淡红帆布上绣着一朵鲜艳水仙花,浅紫帆布上绘有一枝带叶紫茉莉。这船算不上大,显得小巧别致,众人听到船中隐隐传出歌声,歌声轻柔,曲意古怪,无一字可辨,但音调浓腻无方,简直不像是歌,既似叹息,又似申吟。歌声一转,更像是男女欢合之音,喜乐无限,狂放不禁,显然是众多女子合声唱出。
顾大嫂道:“这会是些什么人,怎么唱出这般的媚音骚吟?”扈青芸登即猜想道:“你们没看到旗纛吗?那一朵水仙花,好像与缥缈峰水仙教主戴在头上的相似。”时空越道:“不会吧,我们前日刚与缥缈峰的人分别,她们怎么这么快就从水路上追了来?”祝蓉道:“且待看看再说!”
众人缓行在岸,那小船离得愈加近了,只听歌声止歇,一个身影跳在船头上,紫红色的外襟着身,筒裙缀纹,尤其是头上佩戴的一朵鲜艳水仙花最是惹目,众人分明见她就是秋水仙。
秋水仙两手摆动,声唤道:“时公子,且慢行,我们见你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