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乔突觉自己背心沉痛,喉部腥甜,双目一黑,禁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往地上猛地就倒。
白秀英原本靠近其父,衣衫上即被血水溅中,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愣了一愣,待得其父身子栽倒地上,方吃了一惊,惊呼起来。
她即刻去扶其父身躯,惊问道:“爹,你怎么了?”却见白玉乔早已不动,气绝在地了。白秀英心中惊吓,随即大喊了起来:“来人呀,快来人!干爹,干爹——”
白秀英不明白其父为何会突然吐血倒地,气绝不动,顿时方寸大乱,吓哭了起来,一个劲地唤人来。
脚步声响,便是翠烟奔了过来,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大老远的直听见你在叫喊,可是出了什么事了?”随即她见白秀英伏在一个人的身上哭,走近一看,躺在地上的人是知县老爷,便即惊道:“啊?!老爷他怎么了?”
白秀英口里嗫嚅道:“我爹——我爹他突然倒下地去,没有知觉了——我好害怕——翠儿,你快去唤我干爹来。”
翠烟于刚才的事是未曾瞧见的,她听小姐吩咐不准跟来,因此一直在阁楼上等候。待得一时,心想自己还是出去照看小姐为好,因此便出了阁楼,来到院子里,不想发生了此时景况,当下也是慌乱起来,正要奔了去万锦楼求救。
不想一道喝声道:“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沉浑。白秀英和翠烟抬起头来,见是刀上嗜血丘东上奔跃了来,后面跟着丘东中和丘东下。十数名侍卫也随后跟来。
白秀英即刻道:“我爹他突然犯了疾,晕死过去,丘大师快来看治,救救我爹。”
丘家三兄弟走近前来,伸手在白玉乔鼻端一探,手腕一号,随即摇头:“糟了,知县相公已经闭气多时了。”
“啊——”白秀英心里一阵朦胧,晕了过去。翠烟急忙扶住小姐,一边问道:“丘大师,你把话说明白了,老爷他到底还活着吗?”丘东上又是摇头,道:“不,已经死去了。”
“啊,怎么会——?”翠烟心内也是一急,便问:“丘大师,今夜你们守值,可知发生了何事?老爷他到底怎么了?”
丘东上奇异道:“知县相公刚从万锦楼与王爷大人商量了事出来,我们三兄弟目送知县相公过了西院,以为他已回东院去了,却不知他为何转道这后花园中,转瞬便身死——”丘东上顿了顿,问道:“姑娘,你和小姐在这里,怎么竟不知事端?”
翠烟道:“我前脚刚来,你们后脚就到了,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不免后怕起来。
丘家三兄弟即刻检查起尸身,勘察起现场来。
却听一人报一声道:“王爷到!”脚步声乱,一队卫士加邓元觉、杜筌枫、鬼脚踢、石振豪、吕师囊等人簇拥着蓟王穿过月洞门走了进来。翠烟心内不由得慌张。
断刀三魔恭迎一声:“王爷!”蓟王身披缎衣袍子,面容肃严,大踏步走过来,问道:“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惊嚷?”其声饱含威严。
丘东上急忙道:“王爷,知县相公刚从楼里出来,路转到此后花园内,现已口吐鲜血,身亡了。属下来到时,只见小姐和翠烟已先在了这里哭,属下正要问翠烟事端。”
“什么?”蓟王惊怒,蹲来,扶起白玉乔的身子向其前胸、后背两处一检查,突然吃惊道:“玉乔竟然被人震碎了心脉,已是不活。凶手使的是碎心掌法,乃是以深厚内气凝于对方心脉,然后内气聚散开来,心脉皆碎,常人哪可活得?”他直呼“玉乔”,便是因白玉乔的妹子曾经与蓟王做妾,因此既是姻亲,便是亲热。
蓟王身后的人皆是猜疑起来:“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又夜闯白府?莫非是云中燕?”“碎心掌法,竟如此狠辣?”
蓟王眼中闪现愠色,问道:“今夜谁人当值,竟没有发现异响吗?”丘东上慌忙上前禀道:“王爷,是属下三兄弟当值。事发突然,属下听见小姐呼声便即迅疾赶来,已是这幅模样了,具体情由,还得问小姐方知。”
翠烟听此,心里不由咯噔一跳。蓟王看白秀英昏晕过去,便用指尖掐其鼻下唇肉,白秀英立即醒转过来,睁眼见到蓟王在前,便即哭道:“干爹,我爹他醒转了吗?”
蓟王拭去白秀英面上的泪,道:“英儿,莫要惊慌,有干爹在此。你且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干爹,干爹方好主张。”
白秀英想起时空越来,心中突然恨极,便道:“我白日里收到时——时公子用风筝传来的信,约我亥时在此后花园荷花池畔见面,不想被——被爹爹撞见了,骂了他几句,时公子恼怒,便即走了,后来——”白秀英心内感伤,一时便说不出话来了。
蓟王怒道:“是时空越?本王如此礼待于他,格外开恩,他却做下如此妄行,真是岂有此理?英儿,你可看到他是如何出手伤你父亲的?”
白秀英想不起来,印象中好像未见时空越出过手,便道:“好像没有——”不过突然想起时空越曾伸手在其父背上轻拍了一下,便又急道:“是他——是他——莫非真是他害我爹爹???”白秀英料想不及,心中急怒,便又晕了过去。翠烟急唤:“小姐——小姐——”
蓟王驳怒,扬手便给翠烟一记耳光,斥道:“你跟随小姐做贴身丫鬟,有这样的事却不先告诉你家老爷,或是来告知本王,以致惹出这种大事来,你难辞其咎。”翠烟猝不及防,面上一痛,幸好蓟王手上只是用的常力,因此只痛得她一下,并无大碍。
翠烟负痛泣声道:“只因前几次的知会,尤其是比武大会那次,小姐便深深喜欢上了时公子其人,王爷和老爷都是知道这事的。本想时公子是个好人,因此小姐心中毫不防他,留我在楼上,她只身来会面,不想时公子竟然下手——下手害死了老爷。”
蓟王听此,突然柔下声来道:“好了,打你一下,你也莫要过分伤感,就算惩戒一下你的失职。原本自小你是本王府中的人,后面赐你与小姐做一处,两个一处长大,本王看你们似姐妹般情深,互相拥护着的,也是你少女心怀,年纪轻小,因此疏失了此事,本王也不甚怪你。翠烟,你也莫要太过自责。即刻把小姐救入房中去,好生看护,你家老爷的事,本王亲自料理,还要即刻着人去抓捕凶手时空越与云中燕二人。”
翠烟听到此处,不觉心中一感动,她料想不到王爷虽然打了自己,但又出言抚慰起来,一时激越出声哭了起来,谢过王爷,便唤过几个丫头来一同扶小姐入闺房中照料去了。
蓟王吩咐邓元觉、断刀三魔等人好生巡视整个府内,并叫人抬过白玉乔尸身到灵房内,备置棺椁,设起灵幡,挂起灵帐,操办丧事。
白秀英回房内悠悠回转过来,听闻其父身死,便哭泣了一场,有翠烟带同几下小丫环照看着,蓟王又数次来看视劝解、开怀疏导她,白秀英虽然伤痛,也是别无他法,只得面对慈父已死的事实,心中恨极了时空越的虚伪面目、辣手无情,心中无数遍地责骂他,并把双手去乱砸屋中的家具摆设,气愤异常。
次日,府内家丁在蓟王的安排下勤谨操持白玉乔的丧事。知县身死的消息即刻在整个郓城县里炸开了锅,人人讨论,个个评说,皆是不知里面真相。缘是蓟王已令手下人、府内人对知县身死的详实一字不可提,只说是疾病死的。
灵房内,白秀英全身孝白,跪在其父棺椁灵前,祭殁灵纸,烧化冥钱,心内忧戚。她原本灵秀无比、净美无常的面容竟然变得愁苦无限、哀切非常。
她面上挂有珠泪,双目无神,双腿跪坐棺木前面,早已麻木,却是忘了知觉,直怔怔地跪在那儿,想着心事,心中忧苦。
府内人多,自是忙来忙去。蓟王请得一众寺内僧人前来做法事,念经超度,繁琐诸事,自不用说,便是已过三日。
蓟王多次好言疏导白秀英,说生死已定,无力回转,便要节哀顺变。
这日午中,蓟王见白秀英仍然跪坐其父棺前,烧化纸钱,默默伤心。蓟王走了进来,柔声唤道:“英儿!”
白秀英听得是其干爹来了,便幽幽泣道:“干爹,秀英强忍家母病丧之伤痛未及两年,爹爹便又离我而去,秀英思想数日,皆怪自己一心痴念引起,只想一死了之,下九泉去与家父母完聚,只是听干爹劝解数言,不敢造次。因此女儿权且留下命来,自此心中只剩痴恨,只想哪一日亲自手刃仇人,报得杀父屈辱大仇,方才了定心愿。原本可与爹爹相依为命,不想转瞬阴阳两隔,恍如幻梦中,留秀英孤苦无依,心内愁苦难已。”
蓟王听完,叹道:“女儿,世事无常,丧痛之苦,干爹何尝没有饱尝过?因此深知你此刻心怀。数年前,干爹丧玉妃时,曾也伤感无限,不得解怀。本王一个堂堂男儿皆如此,何况是女儿这般娇弱女子了。只是,转念想,人死不能复生,惟有沉下哀痛,化作促力方好。”
蓟王所说“玉妃”便是白玉乔之妹、白秀英之姨。当年玉妃甚是眷美,蓟王也甚是怜爱她,因此玉妃亡故时,蓟王甚是伤痛,其说亦真。只是白秀英听了,想到自家至亲的人,尽无一人存世了,心中又不免多了一层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