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四马踏入院子里来。四人首先见院中三匹黑马,两个手提大刀的汉子端坐马上——一个满脸胡须,形容枯槁;一个身材胖大,双臂有力;另一匹黑马空着,院中还立有与马上二人一般打扮的瘦长汉子,目光贼溜,手里仍然握着大刀,寒光闪闪。
厅门之外围着一众伙计,约有二十多人,何掌柜、朱富也在其中。还有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一为红衣女子,一为青衣男子,二人丰姿绰约,倒似一对。
四人心中起疑,已知手拿大刀的三个大汉定是来闹事的,客栈中已经发生了恶斗,幸好及时赶来有所帮助。
何掌柜见四人进来,心下一喜,摆手向四人打起招呼道:“奚媛,青儿,两位老弟,你们回来了正好,有人前来闹事呢——”好像与进来客栈的四人很是熟悉。
“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来我何奚媛的客栈生事!”美妙少妇说着走上前来,黑白两个大汉跟在两边。少妇看向何掌柜问道:“何叔,他们是什么人?”
“断刀三魔,”何掌柜指着院中三人道,“骑在马上的是刀上噬血丘东上、刀中无常丘东中,还有这位刀下离魂丘东下。”
“断刀三魔?”美妙少妇何奚媛眉头微皱,接着笑道:“三位朋友,我们井水不曾犯着河水,为何三位要来小栈中寻事呢?如若不是这样的话,小栈定然备上美酒好菜招待三位,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何奚媛语笑嫣然,说话声音极是动听婉转,而且眼波流转,神情自然。
时空越见此美妙少妇何奚媛月兑俗雅秀,虽然比起程遥来大上好几岁,可是外表身貌看起来芳靓动人,比程遥还要好看上数分。况且她言谈之间大方得体,神情自若淡然,一看就是阅历颇丰、心智机敏之人,更添几分风韵。
时空越不免心中一动,凝神注视着何奚媛的言谈举止,心中突然冒出一段描写古代女子的话来:
其形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娣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时空越心中说道:“唉,非得此文难以状我此刻心中情怀!对了,这是三国时曹植所作,只记得这些,端的好文!眼前这位美妇就如文中所写的那位美人,不,比那位美人不知要好上多少?唉,从此‘我心戚戚焉’——”
“你这婆娘是何人?如何却来婆婆妈妈的,你是这里的老板?”丘东上低沉着声音问道。
“对,我是这里的老板何奚媛。敢问三位来小栈所为何事?”何奚媛仍然淡然自若相答,她于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失礼,失礼!原来你是这里的老板——”丘东下打个问讯,接着道,“你的那位手下毫不讲理,把我断刀三魔要杀的人救了起来,因此发生了一些误会,还请老板娘你主持公道。”丘东上把何掌柜说得很是理亏一样。
“你——”何掌柜心中颇怒,却听何奚媛说道:“哦,你们要杀的是什么人?”
“一个仇人,叫许贯忠的,被这个老头救起来了,识相的话还请阁下交出来作罢!”丘东上话中带刺。“对,交出来我们就走,也少一些晦气。”丘东中附和道。
“许贯忠是什么人,何叔为何要救他?”何奚媛心中疑虑,不过口中轻描淡写道:“既然是我何叔救了的人,恐怕是不会交出来的了,还请三位见谅!”
“臭婆娘,你说什么?”丘东上怒眼圆睁,两边胡子翘起。
“放肆!”何奚媛身旁两位大汉焦怒,各人从背上取下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叉来。“不许这样骂我娘,你个臭男人!”九岁少年也高声道。
“小畜生,你想死吗?”丘东上盛怒。
“我想三位没什么事了的话还请移步出栈。”何奚媛略微拱手,作出相让之势。
“呸,开个客栈了不起啊,老子今天就不出去,你能怎样!”丘东下自从四人进门,见到其中竟有一个美妇,比起红衣女子来自是另外一种风韵,早被她的美貌勾得神魂颠倒,睁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何奚媛身上看个不住,听何奚媛说要让他们出去的话,心中老大的不乐意。
“你也太不把我们断刀三魔放在眼里了吧,怎么个交待也不给吗?”丘东上道。
“哦,那么请问阁下想要个什么交待呢?”何奚媛轻启薄唇。
“不想交人也可以,用一百两银子来做交换。”丘东上道。
“是吗?我既不想交人也不想给钱,那怎么办?”何奚媛口中笑问。
“臭婆娘,那你去死吧!”丘东上又是一怒,涌身向前,右手翻转大刀往前一削。
何奚媛尚未出手,两边飞出两柄猎叉来,黑白两位大汉已经迎向丘东上,身形甚速。三只人影在半空中一撞,“蓬”的一声闷响,三人同时被对方的大力激飞开去。
丘东上在半空中翻转了数下,调转身形,黑白两位大汉退到地面之上站稳脚跟。
何奚媛跳下马来,拉起三匹马的缰绳以及带着白衣少年从侧边绕了过来到了众人所在之处。何掌柜迎道:“奚媛,一路可曾顺利?”
“嗯,”何奚媛点了点头,“何叔受伤了吗,有没有要碍?”
“不曾受伤,只是这三个魔头好生厉害,尤其是那个丘东上,还未见他出过手的,不知两位兄弟能否敌住他——?”何掌柜有些忧虑。
“先看看再说!”何奚媛道。
白衣少年也下了马,何奚媛拉他站在一起。
只见院子当中黑白两位大汉稳住身形,相互望了一眼,然后挺起猎叉又向丘东上刺了过去。丘东上舞起大刀往头上轮了一圈,在身前划上数条刀影,摆出一个“盘古开天”的架势。
黑白二人双脚蹬在石板之上,震得地面颤动,可见内力也是极为强劲。两条猎叉如两条寒蛇般向丘东上急速蛰了过去,直撞在丘东上舞出的刀圈上。
两条猎叉顿时被反弹回来,黑白二汉直感觉一股大力如洪涛巨浪般推了过来,只得顺势收回猎叉,双双使出一招“就浪打浪”把推送过来的大力化解而去;继而又是一招“暗送秋波”,两条猎叉交错虚晃,倏忽间却已分上下双双刺到丘东上的颈前和右腿。
丘东上并不着急,只等猎叉堪堪刺到之时,右腿后移,左爪箕张抓在猎叉寒刃上,五指却紧紧扣住寒叉而不得动弹。
“啊?”黑大汉心中吃一惊。不但黑大汉心中惊疑,众人也都各吃一惊,丘东上空手抓利刃的功夫实属上乘。何况黑大汉这一刺已经用上了五六成的劲力,却被丘东上一张空手抓住动弹不得。当下惊疑之下,又往前运劲攒刺,可分毫不能入;黑大汉只好运劲往后回撤,却也是不可得。
白大汉往丘东下右腿一刺不中,转而上撩。丘东上迅捷转身,这一转黑大汉也被带了起来;白大汉猎叉紧追,直指丘东上抓住猎叉的左臂。
见寒叉迅猛朝左臂刺来,丘东上五指一张撒开抓住的猎叉,但变抓为掌,朝白大汉胸部拍来。
白大汉并未料到他会突地变掌,急忙掠转身形。丘东上掌随身移,一掌拍出,虽未中白大汉胸部,可是一股气浪随之冲来。
白大汉急急后移,可还是被掌风煽到,当下踉跄退了数步,胸中沉闷欲吐,连忙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黑大汉见白大汉被掌风推出,也随退数步。丘东上跟进连击,一刀砍下,黑大汉举叉相迎,刀叉相交,黑大汉只觉如泰山压顶,双脚弯下数分,还得运劲上抵,以免丘东上的大刀砍斫下来。
“不好!”白大汉横过铁叉奋身一跃往丘东上侧身杀去。丘东上见身侧有人杀来,抖出右脚,往黑大汉踢去。
黑大汉本来被压制于地,身子转动不得,可丘东上这一脚力大无比,如若硬挨非得重伤不可,危急之际反而运足气劲往前一扑,如此重心前置,双腿往后一挑,头却向丘东上撞来。
丘东上暗叫“不好”,急忙抽身后撤,一方面可以避过黑汉直撞,一方面又要闪开白汉飞刺。他右脚劲力虽已撤去了些,可还是重重踢在黑汉肚月复之上。
“哇”的一声,黑汉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摔倒地上。白汉急得大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