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杨的学生并不都是天才,也并不是个个都聪明,很多人也和常人一样拥有这样那样的秉性,但是这些人毫无例外的都被魏杨赋予了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东西——一颗永不磨灭的求知之心,一颗为了追求真理的心。
当他们仰望星空的时候,内心中的那一种战栗和渺小感是那么的真实的存在,他们比起庸庸碌碌的人来说多出了那么一点点执念的追求。
给予他们这一切的是他们的老师魏杨!
是的,也许魏杨并没有高于他们的学问,现在在各种技术,理论的水平上面早已经被他们这些学生甩了数十条大街。他们的进步是那么的令人欣慰,而他们的心中更加敬佩自己的老师,因为谁都能够明白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一个老师如果能够教出一个比自己还要强那么一点点的学生,那已经是很厉害了。
而魏杨呢?
魏杨所叫出来的学生当中,现在有一万五千多人成为了专业的研究员,这些人并不仅仅是比自己的老师强出一线,而是甩出了好几条大街。但是这些却并不能够让他们小看自己的老师,而是更多了一些敬畏。
魏杨一直都说老师的职责并非什么传道授业解惑,而是身传求知的心,然后还有学习的方式方法,学生应该是自由的,不是被拘束的。
也许魏杨的心理从来没有将孩子们当成那种调皮捣蛋的屁事儿不懂的家伙。人比其他的动物多出了一些**的思维,所以人就是人,是人就可以讲道理,这一点没有错。别说是人了,这里的狗也都知道讲道理……如果,猎狗也算是狗的话。
魏杨要走,是来自于对这一片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土地的失望,澳洲的一切从无到有,凝聚了他们太多的心血,而更加称之为罪魁祸首的,实际上则是那一种无形当中的信仰……魏杨有些痛苦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得无可奈何。
媚儿道:“爸爸,你别这样好吗?”
魏杨长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这并不是一种无形中的改变。媚儿,这个信仰之力真的太可怕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在多少年之后泯灭自我,而这里,却是我一手创造的世界,如果没有了,那么我的心中,会如何的痛苦?”
安娜说道:“即便这里存在,那也是你内心中痛苦的根源所在。”
魏杨苦笑着端起了一杯咖啡,说道:“没有人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切是科技惹的祸吗?不是,科技没有错,只不过那些人的劣根性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改变,一开头我们有能力强硬的改变一些人的意志,但是现在,这么多的人,却让人有一种沮丧和绝望的感觉,纵然心如磐石,也很痛苦……我早就应该明白这样一个道理,那一种贪图小便宜的看似没错,实际上却是群体犯罪的行为方式两千多年都没有任何的改变,我怎么能够奢望他们一下子就改变了呢?”
媚儿则是安慰自己的父亲,说道:“爸爸,我们目前最为要紧的事情就是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让大家的生活恢复到那一个期待中的点。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帮助爸爸,或者有几率可以将那些信仰之力彻底的纳为己用!”
“人脑分区谈何容易?”
魏杨又是苦笑,这其中的难度他比谁都明白。想想当年瑞恩玩儿坏了多少电脑,你就能够明白其中的危险性了。高明的黑客都是用钱堆出来的,相反的智商反而不重要。有钱,有兴趣,你就有几率成为一个高明的黑客。
可是人脑呢?
“也罢也罢,就试试看吧,反正这么一个伤心的地方,是应该离开了!”
魏杨不想死,一匹狼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会选择绝望——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有旁边那个一言不发的小子。这个幸运的小子当真是好运气,如果当年自己一看到那飞碟的图纸,直接一言否定的话,那么今天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或许他们还需要坐着木帆船才能够遨游世界,去一趟中土就需要个一年多的时间,更别说将这个世界彻底的玩儿了一个底朝天了。
实际上回忆起这将近二十年来的一切来说,他们的行为并算不上疯狂——如果说思想的利剑可以劈开苍穹这是一句诗,那么现在这一句话就是现实。他们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创造了一个堪称神话的事实。
科学是一种充满了偶然的必然。
这里面有太多的也许。
这里面有太多的必然。
如果。
就说是如果,如果他们的思路稍微变化,也许今天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科学这个东西也注定是无法旱涝保收的,就好像庄家一样,你种了就会有收获。科学的种田注定了就是洒下了种子尽心呵护,也许到了最后就是一场空——
这就是可能,不是成功,就是一事无成,说白了听起来这个更像是一场赌博,但是这么多年来魏杨一直思考着的东西却让他更加清晰的看到了这一点。
他想到了化学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化学实际上就是碰运气,化学的试验实际上就是各种的药剂相互胡乱的混合,然后忘记了,想起了,那骤然回首之间,出来的就是最为光明,最为璀璨的结局。
化学是科学,所以这个道理同样适用。
魏杨也曾经听到过有人反驳这句话,有人说过这只是初中的化学水平才能够说出来的话,但是这种反驳却是那么的典型的笔试者——一种纯粹的考试工具罢了。他们不需要试验,他们只需要提起笔杆子将脑子里牢牢记住的东西写出来就可以了,但是作为真正的科学研究者,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无论是高端的科学,还是低端的科学,最为本质的还是碰运气,就如同爱迪生的电灯留声机,就如同是电脑晶体管,哪一样东西不是运气使然?
魏杨是一个并不怎么太过于依赖运气的人,他相信运气,却并不依赖运气!但是他现在却必须依靠着运气赌一把。
从理论上来说,媚儿提出来的思路没有任何的错误,甚至于这个理论还可以将人体提高到一个更高的高度,用一个更为准确的称呼来说,那人体,就是第一序列机!而人的大脑,就是控制这个机器的数控系统。
是的,这是理论,但是这个理论想要取得成功,却需要付出太多的劳动。
或者是失败。
魏杨算是将自己的这将近一百公斤的身板儿交给了闺女了,如果连闺女都不能信任,他干脆现在就死了算了。就在魏杨临走之前,鸿钧来过一次,这个老人说也许魏杨的意志可以驱散那些信仰。
这样的意志算是什么呢?
是千万人吾往矣的霸道惨烈,还是撞了南墙不回头的傻气?
但是鸿钧却说他相信一个可以教育出那么多可爱的学生的男人并不会被所谓的信仰打倒。一个人的意志是什么并不好说,但是魏杨觉着自己的意志就应该是一匹狼,无论到了任何的时候也不会屈服,哪怕选择隐忍,在黑暗中舌忝血。
他们要离开了。
所有的海皇二号的飞行器全部飞到了高空,看起来如同是二十轮泛着冷金属光泽的太阳。这些飞行器所携带的是一部分研究员,这些研究员全部隶属于蝶形飞行器的研究所。然后这些飞行器几乎是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在天空闪烁一次。
城市里的人望着天空的奇景,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谓的高高在上的近乎于神灵的那些人要彻底的放弃这里,而且他们还要带走属于自己的一切。
各种的实验设备被转移,各种的技术资料被转移,就连那最新的飞行器也开始转移了。各处的工厂中,一些机器的数控机床被人为的破坏,海中那些还在服役的运输船,军舰突然发出了爆炸声,然后纷纷沉默。
那一种令人惊悚的画面如同末日。
这一切的发生,是在魏杨离开的十多天之后了。
研究员们痛恨那些人,而作为隐隐约约的百科市的主宰者,孤狼里面的人亦痛恨这些人,所以他们做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事情。这一件事情论起经济损失来,那简直就是天大,但是对于魏杨他们来说,钱又算是什么玩意儿?
月兑离百科市之后,钱就是一堆没有用处的乱码,而且魏杨相信他们的未来不需要钱财了。他和他们的学生要做的就是研究,研究,研究再研究,他们的生活物资的供应也完全不成问题,因为他们这个小团体,是一个不需要金钱的社会。
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魏杨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他们并没有选择水草肥美的大分水岭东岸,他们仅仅是将这里当成了一个临时据点,然后他们的目标,在美洲。
也许那里,将会成为一个浴火重生的地方。
“头儿,放心吧,我们的研究一定会成功的!”
克拉克这个大老粗看似没心没肺的安慰了魏杨一句,用力的拍了拍魏杨的肩膀。实际上魏杨知道,克拉克这个时候很担心自己,但是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这个脑袋里面肌肉多过脑细胞的家伙……魏杨苦笑着摇摇头。
这一次,前面的路是否顺利?
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