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宫的一间偏殿之中,几张低矮的桌子放在那里,上面堆满了竹简。
四个人坐在那里,赫然就是在客栈中出现的四人。
老年人道:“那六人言论,咱们都也听了,大家说说看法”
女子道:“俺感觉挺有道理的。”
老年人道:“虔。”
虔道:“大,俺个粗人,说不出啥道理,但能听出来,那些人说的有道理。”
老年人道:“渠梁。”
渠梁道:“大,冈,他们说的形象,行止问题,渠梁能听的明白。可那通过这个修城来充实府库,还有让奴隶转工,却听的不是非常明白,云中雾里的,不懂!”
老年人道:“那六人,非常人,让人好生注意着,说什么话,都记下来,每日来报!”
虔道:“大,有这个必要吗?”
“恩。”
六人依旧生活于客栈之中,日日出游,最远还到了附近的乡村之中,深入乡里。
他们的形成被秘密监视之人上报那老人,老人却听之任之。
这一日,就在众人要出去的时候,一穿着皮甲,腰中带着长剑,头顶瓦片的军士突然闯进来,言道:“众位先生留步,我家公子有请!”
云开道:“你家公子”
“我家公子渠梁。”
那军士带着六人一路去了公子府,渠梁在门口迎接,将人带进了内中赴宴。
六人进去之后,才是知道这一次宴会,乃是特地为他六人所准备,并无其他人参加。吃了一阵羊肉,渠梁才是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渠梁宴饮,实则为了问策!
前些日子刘佩琦说的一些东西,他实在听的不是很明白,至于钱从何来,更是迷惑。
渠梁在场中大礼众人,恳切言道:“请六位先生教俺。”
云开道:“渠梁公子不必如此。”
其他人也纷纷道:“是,不必这些虚礼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说吧。”
话题,却依旧还是前些日子的那个话题。
修城如何赚钱?
云开不由摇头苦笑,要是一个现代人,这种问题根本就一眨眼就想明白了,现在却不得不细细给人解释。而云开也不愧是做过老板的人物,将其中的厉害,关节,手段一说,登时就让渠梁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刘佩琦毕竟没有实际经营过,比起云开来,差的远。
渠梁想着那个办法,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这六人,果然是不世大才!
羊肉又上了一轮,酒新上了三次,几人的话题便转移到了修城之后。渠梁是诚心求教,几人也不见吝啬,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奉送了上来!
这些答案,本身在来到栎阳之前的路上,就已经完善,今时今日,在栎阳这些日子更是做了一些补充,第一次见了这位未来的秦孝公之后,众人就对此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
从性格,抱负,从历史上,从亲眼所见的角度,进行了深入浅出的分析。
六人的话题,围绕着大秦国的农,工,商,政,军五个方面进行,渠梁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等六人发表完自己的见解之后,渠梁才是道:“渠梁心有疑问,六位先生可否解惑?”
云开道:“渠梁公子尽管说来,知无不言!”
渠梁顿了一下,组织言语,说道:“先生等大才,然秦人都来做工,谁来务农?然商人市侩,不可依仗,诸位先生,认为然否?既然如此,那为何要与工商同等于农人之位?”
云开哈哈大笑,侃侃而谈,说道:“渠梁公子此言却也诧异。农,国之本,无粮产,则民不聊生。但,工亦可为农。方今天下,诸侯并起,秦为七雄之一,虽然没落,却也威风犹在,此地世族,贵族亦在,贵族,亦是秦国根基。若要分地于民,则必然损害世族,贵族之利益。”
云开一语切中要害,渠梁道:“先生所言不虚!”
土地问题,历来都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但这个却依旧不是嬴渠梁心中的答案——为何工,商可以有和农一样的地位?毕竟,农才是一国之根本!
云开问道:“若一国之根基,尽数归于皇室贵族,何如?”
嬴渠梁的心猛然一跳。
云开悠悠然的说道:“天下之地,莫非王土,归于赢为头领之秦贵族,有何不可?国家根基,抓之在手,国之于工,可以灵活而变,需农则工为农工,需兵则工为兵工,粮食在手,天下便也在手,何愁军队无粮草?何愁百姓无所食?但求一对内之公正,对外之霸道,则秦必强!”
嬴渠梁道:“这是天下为工?”
云开道:“然。”
云开旋即就细细说了一些详细内容,譬如规定粮食只能在国内销售,规定粮食的税收,规定荒地三年不耕,就要剥夺封地,并且按照实际情况,规定田亩之最低产量等等。
一场酒宴直是吃到了第二日天明,嬴渠梁才是放了六人回去休息。
秦王宫中,嬴渠梁却神采奕奕,将自己宴请六人,谈论治国方略的事情一一说来。赢虔道:“这些人倒不是夸夸而谈之辈,各种条陈,亦有可行!”
秦王道:“可这田亩尽数收归于贵族,废奴以为工,却似乎难了一些。”
嬴渠梁说道:“开言奴无田,贵族贪田,各退一步,当可行。”
秦王道:“如何退法?”
嬴渠梁道:“世族大家同意废除奴隶,同时获得更多农耕之地,建农学,培育新种,增加田亩收入,制户籍,禁止工员外流,并以青壮组成预备役,可随时开赴战场!”
秦王皱眉道:“全民皆工,全民皆兵?”
“然。”
秦王道:“渠梁,你细细将那六人的韬略条陈一一写好,而后我与众大臣商讨一番,看看是否可行!”
嬴渠梁说道:“恩,那六人倒是敢想。”
秦王道:“哈哈渠梁,结交好此六人,不要让他们有什么危险。”
嬴渠梁道:“大,俺知道。”
此时此刻的六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次日的议政殿中,秦王将这一条土地政策扔了出来,让百官议论,后,一老者道:“俺王是说,只要废奴转工,就可再多给我等封地?”
秦王道:“说是封地,也有些不准,这些是农耕之地,只能进行农耕,勉强也算是封地了。而且地要是荒废连续三年,就要被官府收回,并且每亩地的产量也有最低要求,你们以为如何?”
老者道:“如何标准?”
秦王站起身来,说道:“田有三等,上中下,皆按八成算,譬如一下等田亩产为十,最低标准即为八,如此,只要不是大灾之年,这些任务,皆可完成。即便大灾之年,俺也不会害了各位。”
老者道:“俺王之言,俺等自然信服。”
秦王道:“恩,那甘龙你以为如何?”
老者甘龙慢吞吞的说道:“此事,老臣以为,当再行细细商讨,而后再做定夺。”
秦王道:“好,一月之后,俺来问你!”
朝会一散,各位官员便是匆匆而去,显然是要去商量这个惊天的大霹雳去了。
云开等人存身的客栈之中,云开对嬴渠梁说道:“那些老世族,绝对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是人便会有贪婪之心,因势导利,无往不利。”
嬴渠梁道:“先生洞察人心。”
“人心深如海,无人可以度量,但贪婪之心却是一致,贪图安乐,贪图刺激,贪图权势,贪图土地,都是贪图,只要心有贪念,那么这样的人就不可怕!”
云开感慨了一句。
嬴渠梁问道:“那先生贪恋什么?”
云开道:“活着,好好的活着,舒舒服服的活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嬴渠梁讶然,半晌才道:“先生志向独特。”
另外的五人刚刚自外回来,便正好听了云开的志向,纷纷道:
“哈哈,我想睡觉睡到自然醒!”
“我想玩儿魔兽。”
“给我一个百科全书多好”
几个人几乎是一人一句,听的嬴渠梁不明所以,他们的**,的确是无比的奇特的。
嬴渠梁只能归结为非凡人必有非凡之处。
老世族的组长们在甘龙的府邸展开了一次碰头会,而后都心思沉重的离开了地,我所欲也,奴,我所欲也,究竟是要地还是要奴?
这一番,无疑是难以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