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和王九斤，站在“靓丽”美容美发店的大厅，等店里的老板，去里面叫小燕。
狗蛋的心情很复杂。他猜想着小燕的变化，是不是还留着垂到腰际的长发，是不是见了他会不理不问，或者说，不认识，扭头就返进了里屋。这是一个很滑稽的时刻，直白点说，这就是一个曾经的piao客和一个歌厅小姐，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如今，这曾经的piao客和一个小姐，在阳光下的一个很阳光的场所里，又一次相见了，piao客成了一个煤矿的大老板，小姐成了一个初出茅庐的美容美发学习者。这见面，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不一会儿，黄发男子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走了出来，狗蛋一眼就看了出来，正是在红玫瑰歌厅呆过的小燕，只是，长长的头发不见了，留成了垂肩的披肩发。面部，仿佛比在红玫瑰歌厅时，更白精一些。
小燕也看见了狗蛋，她脸“唰”的一下，白里飞了红，眼里闪过一丝紧张的神情，忽而，又平静了下来。
小燕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我说是谁呢！阎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狗蛋忙说：“没啥事，就是听说你，你在这里学理发，来看看”
“怎么？给你‘干’洗个头？”没等狗蛋说完，小燕就打断了他的话。小燕只怕狗蛋突然冒出一句令她尴尬的话。因为她过去的经历，“靓丽”美容美发店的黄发老板并不知情。
狗蛋还是第一次听说“干”洗头，他知道干洗衣服，不知道这人的头，还能“干”洗？只好随口就答应了一声：“好吧！就干洗一下头。”
“靓丽”美容美发店的黄头发老板，见小燕和狗蛋对上了号，就没再说什么。他还从心眼里希望狗蛋和小燕，相处的好一点，也好给他揽些回头客。他很有礼貌地对狗蛋说：“你好，你们聊会。”狗蛋微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黄头发老板就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小燕低声对狗蛋说：“你来这，别瞎说我什么，就说我在潞水县城饭店当服务员时，你经常在饭店吃饭，咱俩认识。”
狗蛋笑着说：“没问题，你当我是小孩呀！”
小燕说：“你到那边椅子上坐会，喝点水，我快进去，给那个女子揉一下脸，抹点增白粉，就出来给你洗头。可要等我呀！”
狗蛋说：“行，你快去吧！我等一下你。”
小燕回里屋去了。狗蛋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王九斤端着一杯水，放在狗蛋右侧的一个高腿茶几上。
狗蛋扭头看来王九斤一眼，说：“刚才只顾和小燕说话了，倒忘了你，一会你也‘干’洗下头。”
王九斤说：“我早晨才洗过头，不想洗，你一个人洗吧！”
狗蛋和王九斤坐下来，喝水。茶几上放着几本《知音》、《读者文摘》一类的通俗杂志。他俩边喝水，边翻看。黄发老板走了过来，主动拿出一盒“阿诗玛”烟，给狗蛋和王九斤每人发了一支，拿出打火机，给他俩点燃。
黄发老板问道：“不知两位老板，在哪里发财？”
王九斤忙说：“这是潞水黑山背煤矿的阎老板，我是伺候阎老板的司机。”
黄发老板脸上的表情，马上像麻花一样，拧开了花，满脸菊花一般，笑着说：“原来是煤矿的阎老板呀！真是人不可貌相。”
狗蛋一抬头，笑着问：“有啥看错我了？是不是觉得我长得黑，土不啦叽的。其实，我就是一农民，不是什么煤老板。说不定，还不如你这美容美发店挣钱呢。”
黄发老板笑着说：“哪能？我这小本生意，每天模模脸，剪剪头发，挣的钱，也就养家糊口而已。哪像您？煤炭，那是乌金滚滚，黑黄金哩！”
狗蛋苦笑了一下，说：“你真会说，煤炭要真是乌金倒好了，可惜，像黄土一样不值钱。要是没有贷款，我早就成街上的讨吃鬼了。”
黄发老板说：“慢慢来，只要能贷上款，就贷，拿公家的钱，发自己的财。我这小店，想贷还贷不上呢！”
小燕从里间屋出来，一见狗蛋和黄发老板聊得正欢，就笑着说：“你俩，比我还熟惯了。”边说边走了过来。
黄发老板对狗蛋说：“我叫常刚，您以后有空就过来，小燕的手艺很不错了，将来开个美容美发店，没问题。”又扭头告诉小燕：“燕子，好好给你的老朋友洗洗头。”
小燕听见“老朋友”三个字，觉得黄头发的常刚老板是话中有话，就责怪黄头发的常刚老板道：“老板，你是不是笑话我呀！我和阎老板，可只是几面之交的人呀！”
黄头发的常刚老板赶忙解释：“开个玩笑，我随口惯了。你快给阎老板洗吧！”
小燕招呼狗蛋坐到了镜子前的一张黑色弹簧软椅上，给狗蛋系上理发穿的围巾。狗蛋可以通过眼前的大镜子，清清楚楚看到站在身后准备给他洗头的小燕。
只见小燕把洗发膏挤在手心，在手里揉匀，抹在狗蛋头发上，倒少许水，开始揉搓狗蛋的头发，狗蛋的头上，马上起了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小燕的手指，开始发力抓挠着狗蛋的头，令狗蛋顿时头脑凉爽清醒了许多。
通过眼前的明晃晃的大镜子，狗蛋看见身后的小燕，浑身用着力给他洗头，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母亲给自己洗头，还没有另外那个女人给自己这样用心地洗过头。他看着小燕明亮的眼睛，小燕也不时地瞟瞟他的脸。小燕的眼里，表情极平静。根本看不到内心有一丝的慌乱和犹豫。狗蛋分析不出此刻小燕的心情，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给他的感觉，仿佛小燕很成熟老道的样子，而他，反而有些毛头小伙的味道了。
男人，在生活中面对女人时，总是有种对于母体的依赖感，无论这个男人多大，总有一种孩子气在体内游动。把男人娶媳妇，媳妇叫做“新娘”就是这个道理。古语说男人“娶上媳妇忘了娘”，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娶上了“新娘”，就忘了老娘。
就这样，小燕给狗蛋揉搓了好几分钟，然后对狗蛋说：“好了，先给你洗洗。”
这洗头，也和平时洗头不一样。一般洗头，是低着头。今天，是一种新颖的洗发方法，狗蛋还是第一次这样。小燕指挥狗蛋躺在了一个躺椅上，在躺椅的顶端，是一个洗脸槽。狗蛋仰躺着，仰着头，面朝上，脑后面在洗脸槽里，然后，小燕拿着一根流水的软管，冲洗狗蛋的头发。狗蛋感觉这种洗发特别扭，还有些不适应。使劲抬着头，小燕边按着他的头，不停地说：“别动，把头低下。”
洗完头后，小燕拉了狗蛋一把，狗蛋起身，小燕又示意他坐在刚才的黑色软椅上。开始给他按摩头部，小燕的两只手，忽而紧握，忽而展开，不时地使劲按摩着，轻轻敲打着狗蛋的头部，是狗蛋脑清目明的。按罢头部，又开始给狗蛋按肩膀。按了一回肩膀，小燕让狗蛋爬在镜子前的小梳妆台上，开始用力按摩狗蛋的背部。小燕的每一次用力，没一个动作，狗蛋都感觉十分到位。狗蛋没有想到，才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小燕已经完全从一个歌厅的小姐，转换角色，成了“靓丽”美容美发店一名称职的员工。
一共用了二十多分钟，小燕个狗蛋“干”洗完了头。狗蛋感觉浑身清清爽爽的，没有在煤窑上的疲惫和心烦。心想，这干洗头，倒也是一种减压的消遣。
狗蛋问小燕：“多少钱？”
小燕说：“你问问老板。我不管钱。”
狗蛋就问在店里到处逡巡的黄头发常刚老板：“老板，多少钱？”
黄头发的常刚老板停留住脚步，没有说价格，问狗蛋道：“阎老板，怎么样？小燕的手艺怎么样？”
狗蛋笑笑说：“还行，没有在你这里白学。”
黄头发的常刚笑着说：“行就不错，我怕你说不行。”
狗蛋说：“钱呢！多少。”
黄头发的常刚说：“拉倒吧！下次再给。”
狗蛋一听，说：“哪能呢？多少，你要不要，我下次就不好意思来了。”
黄头发的常刚见狗蛋是真想出点钱，就笑着说道：“你和小燕认识，又是第一次来，我就给你打半折，出上10元算了。一般是20元，我得10元，给服务员10元。这等于我不收你的，你给小燕出10元。”
狗蛋没有再说什么，就让王九斤拿包，让王九斤把10元钱，给了黄头发的老板常刚。
外面的天色尚早，狗蛋和王九斤坐下来，边吸烟，边和老板常刚聊了一回闲话，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狗蛋之所以呆着不走，就是想磨磨蹭蹭，等小燕一会，想叫上小燕去吃点饭。
狗蛋试探着问黄头发的老板常刚，说：“好久不见，我想约小燕出去吃点饭。”
常刚一听，脸色就有些变了。黑青黑青的，没有刚才的轻轻松松，但马上又浮上一丝牵强附会的皮笑肉不笑，强作大方地说：“我给你问问，只要小燕去，我没意见。”
狗蛋当然知道，小燕一跟上自己外出吃饭，这美容美发店，就等于少了一个人，会影响店里的一会生意。但黄头发的常刚老板，还真弄不清狗蛋和小燕的关系。他也怕狗蛋一旦和小燕是“特殊关系”，他把狗蛋惹了，也就等于惹了小燕，小燕才刚刚培养出来，已经成了店里的顶梁柱子，她再来个起火一走了之，岂不损失大了。
想到这里，黄头发的老板常刚，只好去里间，问正给一个中年妇女按摩脸部的小燕说：“小燕，阎老板想叫你出去吃晚饭呢？你去不？”
狗蛋在大厅里听见了黄头发老板常刚的问话，他怕小燕不跟他去，没等小燕回答，狗蛋就插话，朝里间的方向喊道：“小燕，出去简单吃个饭，吃罢，就送你回来‘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