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李庙玉一直给狗蛋,委婉解释着借八万元钱的事。但狗蛋始终犹犹豫豫的,没有个痛快劲。
李庙玉忍来忍去,真的有些憋不住劲了。
李庙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喝道:“狗蛋,你给我句痛快话。这钱,到底是借,还是不借。你不要给我哼哼唧唧的。亏我还当过几天南石槽村煤矿的矿长,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还是你的亲戚。我给你明说,不是我家里没有钱,是你姨都给我存了定期,一下子取出来,要亏好多利息。我不就是先借用你八万块钱吗!你要是怕你姨夫不还你,不想借,就算了。”
“姨夫!姨夫!你快坐下。我不是那个意思。”狗蛋慌忙起身,要拉李庙玉坐下来,“我是给你解释,我资金真的紧张,但再紧张,你现在参加拍卖会报名费的事,也是最要紧的。”
“不坐了。你要有心借我,我就给你打个条子,期限两个月,两个月到期,我给你算利息,到时候连利带本,都还给你。”李庙玉生着气说。
狗蛋想,这钱,要是不借,眼看着,这小翠血连的亲戚,都要断了。原来,他还计划着,一旦李庙玉和几个朋友,买不上南石槽村煤窑,将来让李庙玉来黑山背村煤窑帮忙呢。今天要是一旦不借钱,看这亲戚都供不成了。只有咬咬牙,借了。
狗蛋陪着笑脸,说道:“姨夫,借,我借,你不要生气。要不然,让你生气了,姨姨可要说我的不是了。”
李庙玉见狗蛋松了口,气也马上消了下来。但他还是没有坐,而是走到狗蛋的办公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唰、唰、唰”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拿起桌子边的一个圆形红色小盒子,掀开,拿食指摁了摁,随后,又在纸条上摁了一下。他返回身,把纸条递给了站在身后狗蛋,说道:“狗蛋,你姨夫是个讲信用的人,说两月就是两月。”
狗蛋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今借到阎栓柱(狗蛋)现金八万元整。期限两月,到期连利带本,一并偿还。李庙玉。”在李庙玉三个字上,摁着鲜红的手印,最下面,是年月日。
狗蛋嘿嘿一笑,说道:“你看,姨夫,你还真写呀!”
李庙玉说:“俗话说‘亲戚不供财,供财两不来’,有了这纸条,咱们就是一种借与被借的关系,到时候,我还你钱,付你利息。咱们亲戚还是好亲戚。”
狗蛋不知如何是好,他把纸条一边往李庙玉手里塞,一边吞吞吐吐说:“姨夫,你这,还摁上手印,写上利息,这叫什么事呀?人家小翠也要骂我哩。”
李庙玉摆手拒绝了一下,没有拿纸条。他对狗蛋说:“这件事,不说了,纸条你拿着,钱,你看看”
“钱?我这就叫会计过来。”狗蛋赶忙出去,喊在隔壁家办公室坐着的王九斤,“九斤,你去叫悦会计过来一下。”
九斤赶忙出来,往财务科的方向跑去。
狗蛋手里攥着李庙玉打的借条,往屋里返。心想:打条子就打吧,至于利息,真到还钱时,不要他的就是了。
狗蛋进了屋里,李庙玉依旧站着,狗蛋拉他坐下,开着玩笑说道:“姨夫,还没见过你发脾气呢!你快把我吓死了。我又不是不借你,只是嘴笨舌撅的,一下子没来了话。”
李庙玉这时的态度,也变得和颜悦色的,满脸堆着笑。他对狗蛋说:“咱不提这个事了。开始说另一件事,是你的家事。今天我来时,你姨专门交待了我,让我好好劝劝你俩。等一会,我和你回家里一趟,你也给小翠,多说上几句美听话。日子,还得和和睦睦过下去。和气才能生财。你千万不要,钱还没有挣上一分,后院倒先起火了。”
狗蛋说:“没有的事,我又不会生外心。老婆还是‘原装’的好,结发老婆最心实。等一会,我看看,钱够不够。咱们再相跟着回家。”
说话间,悦会计走了进来。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杨来顺当矿长时,就来了黑山背煤窑。是从外面聘用的一个老会计。别看人老眼花,是算盘珠儿拨拉起来,比计算器慢不了多少的一个老学究。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后面有一双饱经沧桑、熟谙世事、充满智慧的眼睛。
悦会计问狗蛋道:“老板,你找我?”
狗蛋说:“我想,看看你那里有多少现金,不够,就去银行,给我姨夫拿上八万块钱。这是条子,你就放到财务上。不要让我弄丢了。我姨夫也是给别人转借一下。”狗蛋之所以这样说,是怕人家悦会计笑话他,借钱给姨夫,还打借条。
悦会计说道:“现在,为了安全,财务一般不存现金。今天上午我才从老爷乡信用社,提了两万块钱,你要用,我就再去提点钱。碰够八万。”
狗蛋说:“好吧!你现在就去,拿上支票。坐我的车,先把我和我姨夫放到家里,就让九斤拉你,去提钱。”
悦会计赶忙出去,到财务科开现金支票去了。
“走,姨夫,咱们回家。”狗蛋说。
狗蛋和李庙玉走出办公室,正准备上车。看见儿子石头和女婿满月相跟着,上了坡,正疾步走来。
狗蛋笑着对李庙玉说:“姨夫,您看这两个癔症蛋,现在才上来,肯定才得到消息,知道您来了,来看看您。”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儿,他们忙碌,生活压力比咱们还要大,不能按咱们的观念,强求他们干什么,能听话点,安心待在煤矿,帮助你干煤矿,就不错了。”李庙玉说道。
石头和满月匆忙快步走过来,两人乖乖顺顺地站在李庙玉面前,石头笑着对李庙玉说:“外公,刚刚听说你来,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你们南石槽村的煤窑,也要改制了。您要是也买断了,那咱们家就,又有一座煤矿了。”
满月也笑说道:“外公,您快弄吧!您要是也当上煤老板,我俩伺候您去。”说罢,偷偷瞅了一眼狗蛋。满月说这话的意思,是想逗逗狗蛋。
狗蛋知道满月的意思,他歪头斜看着石头和满月,内心有些对他俩不满意。说道:“就您俩?有多大本事,就亏对在这呆吧!还想跳槽呢!就这个样子,每天啥也不操个心,你们也没问问你外公要不要你俩。”
李庙玉开玩笑说:“要!要!只要我搞定煤矿,就让你俩去当副矿长。”
四个人说笑间,老悦会计也过来了。狗蛋就招呼李庙玉上了车,坐在前面,他和老悦会计坐在后排。
李庙玉摇下车窗,向石头和满月挥挥手,说道:“好好协作你们老爸干吧!不要操什么邪心,他挣钱,他能花多少?这都是给你们赚呢!”
石头和满月点头称是。
王九斤开着车,进了黑山背村,把狗蛋和李庙玉送到狗蛋院门口。拉着老悦会计去老爷乡信用社提款去了。
院门闭着,一推,才发现朝里面,用铁索锁着。狗蛋喊了一声,狗儿小黄倒是摇头摆尾过来了。狗蛋估计小翠可能不在家。狗蛋掏出钥匙准备开锁。这时有个邻居远远地朝狗蛋喊了一声:“狗蛋,小翠在春兰家看打麻将呢,我去给你喊她一声。”
狗蛋怕小翠知道他来,故意生气,不来家,忙抬头朝邻居喊道:“好嘞!你告诉她,就说南石槽村的姨夫来了,让她快过来。记住,是南石槽村的姨夫来了。”
邻居答了一声“知道了”,就小跑着去叫小翠去了。
李庙玉感叹道:“狗蛋,还是咱们农村人实诚,爱帮忙,我经常听城市里的人说,住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就是门对门,也不知道对门住的是谁。城里人,寡淡死了,都是各顾各,既不串门,也不理不问。”
狗蛋说:“是呀!城里有什么好?我就是以后挣上了钱,也不去那城市里住。人挨人,人挤人,一栋栋大楼,像树林一样密集,那污染呀!连天空的月亮,都遮得变了形。怪不得当年**,要让知识青年来农村的广阔天地,来锻炼,来学习。我发现,现在的城市里的那群孩子,连麦苗和谷苗都分不清了。”
李庙玉说:“你说的极对。城里的孩子,是‘五谷不分’。”
狗蛋边说,边开了街门。
俩人走进院子。狗儿小黄以前见过李庙玉,知道是主家的亲戚,也没有不礼貌地咬,只顾缠绕着狗蛋的双腿,亲昵着。
李庙玉看着三孔老旧的窑洞,对狗蛋说:“狗蛋,你这要是挣上钱,首先得给自己盖上一栋好房子住。上次盖的,你让石头住了,你也没到亮堂堂的二层楼里享受享受一天。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住窑吧!”
狗蛋说:“住窑也好呀!冬暖夏凉的,又是土炕,睡得踏实。”
李庙玉笑着说:“听你的话音,**当年还要把首都北京,搬到延安去呢!延安的窑洞好,冬暖夏凉的。”
狗蛋笑着说:“看你扯哪了?不过,笑话、归笑话。反正当初**在窑洞里,肯定也是冬暖夏凉的,才能静心指挥八路军抗日,解放军打仗。”
两人进了窑洞,坐在了椅子上。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进来小翠的声音“姨夫,你来,也不告我一声”。话毕,小翠一撩绿色纱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