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年在挂了电话之后,沉声吩咐司机:“靠边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不解地回头看:“大少爷,怎么了吗?”
“靠边停车,然后你下去。”穆斯年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他已经竭力在压制了。
司机是穆家的老司机了,因为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大家让他开车放心,所以才让他当的司机。
而他也是了解穆斯年的人,大少爷虽然平时话不多,但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有脾气的人。
所以,他没再多问什么,靠边停了车,然后就下去了。
穆斯年从后座下来,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对家里的老司机说:“你找个地方休息吧,到时候我会回来接你。”
司机笑着摆摆手,“大少爷,不用了,你要是有事,我就先回家好了。”
穆斯年正要说话,司机就急忙解释:“我不是回穆家,我是先回我儿子的家,等你处理完事情了,再打电话来,我给你当司机。”
“好。”
——
另一边,丁桑的车里,花未眠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准备下车,丁桑一把拉住了她:“眠眠,你真的要走啊?”
“不然呢?”花未眠回头,没好气地问。
都到这个份上了,就算自己不想走,也不可能了。
回去的话,自己那个父亲,不扒了自己的皮才怪呢!
再说了,自己事到临头了玩逃婚,到时候也没脸面对穆家的人了啊!
“我走了啊,你自己回去之后小心一点,不要被你大哥一吓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丁桑白眼她,“你以为我是你啊!再说了,这几天我大嫂回来了,我大哥才没心思管我呢!”
花未眠看着丁桑那副表情,不禁心里有些怀疑:“桑桑——”
“干嘛?”
“为什么我觉得……”
话说了一半,花未眠就又突然不说了。
其实她不是这样的人,通常都是有话就说出来的。
可是这一次,她及时地意识到,自己要说的事情,很不妥,所以及时打住了。
丁桑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就是觉得她的样子很怪,问道:“怎么了?你要说什么啊?”
“没事没事。”花未眠对着她挥挥手,“你回去吧,我到了那边就给你打电话。”
“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
丁桑看她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的样子,笑着摇了下头。
真是没心没肺,也不知道现在穆斯年怎么样了。
应该知道她逃婚了吧?急的要疯掉了吧?
哎——
叹了口气之后,她发动车子,回家了。
只是,这离家还老远老远,她在半路就被一辆婚车给拦住了。
不用等车上的人下来,丁桑一看到那辆婚车就猜到里面的人是谁了。
尤其,那辆婚车后面,跟着一辆她更熟悉的车——她大哥丁宴沉的车:世爵。
丁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额头上也是黑线一排排,低咒了一声之后,她认命地打开车门下车。
丁宴沉走上来,脸色是她不曾见过的严肃,“桑桑,未眠呢?”
丁桑低着头不说话,她不能出卖自己的闺蜜。
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就算自己不说话,他们也还是能知道花未眠到底去了哪里。
在这个城市里,别说是自己的大哥丁宴沉和穆斯年联手要找一个人的去向,就算是只有他们其中一个,也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
但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今天是他们大婚,你疯了陪着未眠一起玩?”丁宴沉说话的时候颇有些无奈。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妹妹,他可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动手。
穆斯年一直站在边上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是看着丁桑的。
那种眼神比什么都可怕,丁桑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今天的太阳并不大,可是她的手心,却已经湿了。
这时,丁宴沉的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是丁桑的大嫂,也就是丁宴沉的妻子——上官如雪。
“大嫂?”丁桑有些诧异,毕竟丁宴沉和穆斯年来抓自己是为了知道花未眠的去向,那自己这个大嫂跟来干什么?
上官如雪淡淡一笑,声音也是轻轻的,“本来是要和你大哥一起去参加婚礼的,半路知道这个消息,你大哥就过来了。”
“哦哦。”她傻傻的点头,然后跑到了上官如雪身边,“大嫂,好久没有见你了,好想你呢~”
“我也想你啊。”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两个男人根本插不进话……
穆斯年的脸色越来越沉,几乎能滴出水来了,丁宴沉看架势不对,连忙对上官如雪使了个眼色,然后对丁桑说:“桑桑,你别想逃避话题,快点告诉大哥,未眠去哪里了。”
“大哥!”丁桑跺脚,然后看了穆斯年一眼,“不是我不说,而是我支持眠眠逃婚!”
“……”
“他在婚前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眠眠都看到了他还不解释,他以为他是谁啊,除了他眠眠就没人要了吗?眠眠才不稀罕呢!”
“……”
丁宴沉无语的同时死死盯着穆斯年,他可真怕这个时候这个禽兽会对自己的妹妹动手。
别人不知道穆斯年对花未眠的心思,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此刻就算穆斯年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他依旧能感受到,穆斯年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
“穆斯年,你那天晚上有没有和别的女人在外面,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眠眠也的确是没有看清楚,可就算那个人不是你,就算是眠眠眼花了,想多了,你一句解释也没有,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本来也没这么气愤的,说着说着,越来越气愤了。
丁桑干脆走到了穆斯年的面前,“现在我代替眠眠问你,那天晚上的那个女人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你回答我了,我就告诉你眠眠去哪了!”
穆斯年半晌没有说话,而后赫然抬头,眼底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丁桑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虽说不上是警告或者威胁,但是总觉得迎面而来一股危险的感觉。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丁宴沉上前,动作自然地将她搂了过去。
那一瞬间,上官如雪的眼底,一暗。
“告诉我,她去了哪里?”穆斯年还是没有解释,只是追问花未眠的去向。
丁桑气得只想暴走,一把推开了丁宴沉,吼道:“我就不说眠眠去了哪里,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出来啊!”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都看着她。
丁桑就继续喊:“就算你找出来了也没用,你不解释清楚,眠眠永远不会嫁给你!”
“桑桑——”
“我不听!”
丁宴沉才开口,就被丁桑打断了,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大哥,那眼神仿佛是在控诉:你是我大哥你居然不帮我,不站在我这边!
丁宴沉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旁边的上官如雪看着他对她的宠溺,只是笑了笑,可那笑容,真不怎么样。
穆斯年瞥了他们一眼,一边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一边掏出电话来给人打电话,叫他们去查花未眠的去向。
丁宴沉看了丁桑一眼,无奈道:“好了好了,别瞪了,我们回家吧。”
丁桑哼了一声,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真是小孩子,大哥怎么会不帮你,只是你把别人老婆都给拐跑了,大哥总要说你一句的吧?”
“怎么是我拐跑的,是眠眠自己要走的!”
兄妹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上官如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背影,心里一片苦涩。
——
花未眠进了车站之后,一看时间还没到,就坐在那里等了会。
旁边有人坐下来,她也没在意,车站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旁边坐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了——
旁边的人低声问她:“请问你是花小姐吗?”
“你是?”花未眠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人。
是个男人,头上戴了个棒球帽,低着头,遮住了半张脸。
“请问是花未眠小姐吗?”
“你是谁?”花未眠就奇怪了,为什么这个人一直问自己是不是花未眠,却又不自我介绍呢?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花未眠还没看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就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随后眼前发黑,再就晕了过去。
靠!自己这是遇到抢劫了吗?
这里是车站啊!这么多人,他居然敢当众下手!
那人在花未眠晕倒之后,抱着她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着:“让一下让一下,我女朋友晕倒了,大家让一下!”
众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看一个男人这么慌张地抱着一个女人往外跑,都没多想就让路了。
——
花未眠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穆斯年那里,军长大人的脸色,在忍耐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彻底变得不能看了。
旁边站着的人,都十分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是跟在穆斯年身边很多年的人,对他的脾气十分清楚。
通常情况下,他们的军长大人都是能把情绪压住不让别人看出来的,但是如果他的情绪能让你看出来,那就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也许下一秒,他爆`发的时候,你会遭殃。
但是穆斯年没有爆`发,他只是沉默地拿过桌上的车钥匙,然后紧紧捏在手里,走了出去。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半分钟之后,全部都跟着出去,找人去了。
丁宴沉是在穆斯年出去找花未眠之后收到消息的,站在旁边的丁桑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她懵了。
“眠眠、眠眠失踪了?”
丁宴沉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但是那个眼神已经十分明确了。
丁桑一把抓住他的手,“眠眠怎么会失踪呢?她只是去r市啊!就算她是二货不认路,车子会开去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失踪?”
“桑桑——”
“大哥你骗我的吧!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们眠眠去了哪里,所以你才开玩笑骗我?”
“桑桑——”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啊!眠眠是去r市,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丁宴沉知道,丁桑害怕了。
那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今天早上的时候,是她亲自送她去的车站,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最好的朋友失踪了。
“大哥……”
“乖,桑桑不要怕。”丁宴沉抱了抱她,“未眠不会有事的,斯年已经去找她了,很快就会找到的。”
“眠眠真的失踪了吗?怎么会……”丁桑一边颤抖一边问,“她那么傻的人,拿去卖也不值钱啊,谁会要骗走她啊!”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丁宴沉心疼,抱着她不停的安慰。
上官如雪就站在他们身后,可是两人却许久都没有发现。
——
那个人给花未眠打的那一针具有麻醉和昏迷双重作用,花未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飞。
对,真的是在飞,因为是在空中!
她往下看了看,还好现在是晚上,根本看不清自己现在到底离地面有多远!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会飞呢?
等等——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借着月光,好像看到自己身上绑着绳子,很粗。
然后,她顺着那根绳子往上看,绳子的另一头挂在一根铁杆上,那根铁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拆除之后剩下的,刚好可以挂东西。
这里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绑在这里?在车站弄晕自己的是什么人?
很多问题在花未眠的脑海里盘旋,她很想知道答案,可是又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下手。
突然,周围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她本能地往下去看,这一看直接吓得她脸色惨白,身上开始冒虚汗。
她现在被吊在很高的地方,下面是一个人工湖。
她有恐高症。
花未眠知道周围有人,她试着喊救命,可是嘴里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就算能发出声音又怎么样?那个人既然开了灯光又不出现,肯定不会是来救自己的人。
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拼命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她想知道是谁在设计自己。
可是心里的害怕那么多那么多地冒出来,她来不及思考别的,只想将那些害怕都丢掉。
脸上已经全部都湿了,分不清到底是被刚刚低头那一看吓出来的汗水还是自己的泪水,她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嘴唇,很咸。
那股咸味还在舌尖没有下去,吊着她的那根绳子好像忽然断了一下,她整个人都往下坠去——
花未眠本能地尖叫了起来:“啊——救命——”
但是她没有掉到那个人工湖里,绳子在往下坠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紧接着,上面又好像有人在拉似的,那根绳子飞快地缩短,花未眠的人也跟着往上而去,那种忽然失重的感觉让她极度想要呕吐,可是一张嘴,灌进来的都是冷风,她被呛得泪眼直冒。
绳子不断地上下上下,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是真的害怕得在尖叫,还是刚刚的尖叫声在耳边回响。
也不知道自己脸上不断滚落的水珠是什么,自己有没有在哭。
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飘过的残影都是她的母亲。
迷迷糊糊地想起今天早上她偷偷起床离开,经过楼下客厅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张椅子。
那个时候,楼上走廊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因为急着离开,所以她没仔细看,只是微微地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
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李欣。
家里的佣人都是住在楼下的,只有自己和父亲花擎天还有那个李欣是住在楼上的。
如果看到自己准备溜走的人是花擎天,那么自己一定不可能溜走。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是李欣。
她明明看到了自己,那就肯定能猜到自己是准备开溜,她为什么没有阻止?
——只有一个解释,她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自己。
花未眠在那一阵上下颠乱中,凄惨地笑了起来。
早就知道李欣容不下自己,以为在自己才二十岁的时候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已经很过分了,却不知,自己的那点道行,远远不及她的狠毒。
她容不下自己,不单单是容不下自己在那个家里,她甚至容不下自己在这个世上!
花未眠有些后悔地想,如果早知道这样,那不如答应嫁给穆斯年,至少那样自己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至少以后还有机会报仇。
可是,如果是多么奢侈而飘渺的东西,这个世上真的有吗?
最后那一下往下坠的时候,花未眠明显感觉到不是有人在操纵了,而是自己身上的绳子断掉了。
可是,她的手脚还绑着,而且她游泳的技术也实在是不怎么样,这样掉下去,肯定会被淹死的吧。
‘噗通——’一声,她整个人狠狠地被砸进了水里,溅起了很大的水花。
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又是一片水花。
只看到一个黑影极快地跳入了水中,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花未眠在沉下去之后又迅速地往上浮,一出水面,她就本能地大喊:“救命——救我——唔——”
手脚都被绑住了,她动不了,身子浮浮沉沉之间,她一张口就会有水进去,呛住了之后她忍不住咳嗽,一咳嗽又有水进去,如此反复,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踹不上气了。
下面有人将她托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听说人死之前,都会出现幻觉。
她看到水里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因为此时灯光还开着,她盯着那个脑袋看了几秒就认出了那张脸——
真讨厌啊,居然是穆斯年。
这个时候来英雄救美的人,不是应该来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人吗?
最好是个白马王子,不对!现在都叫高富帅,然后她和他一见钟情,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呵呵,呵呵——”
她想着就自己笑了出来,那副样子吓得穆斯年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眠眠,眠眠醒醒!”
“乖,看着我,看看我是谁?”
花未眠眼珠子动了动,可能是刚刚哭过又落水的原因,此刻她的眼睛是红肿的,盯着穆斯年看了许久,才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谁,穆斯年啊……”
军长大人松了口气,还好她认识自己。
可是下一秒,花未眠却又说:“我逃婚了,我那么坏,如果你真的是他,怎么会救我呢?所以你肯定不是他。”
她说话的时候很清楚,一点也没有停顿,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眼神涣散,穆斯年几乎要以为,她是完全清醒的。
“眠眠,是我,我是真的。”
因为是在湖里,她身上的绳子又绑得很紧,穆斯年一只手解不开,只好抱着她朝着岸边游去。
忽然,岸上黑影一闪,然后就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砸了过去。
穆斯年抱着花未眠一转身,那东西就砸在了他的背上。
是石头,有棱角。
那一下砸得他背上火辣辣的疼,但是他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来岸上的人并不是他之前担心的那些人,他们没有带杀伤性武器,否则现在他和花未眠,一个也逃不掉。
花未眠还在咳嗽,她应该是呛进去了很多水,现在很难受。
“眠眠,眠眠……”
“你是谁?你放开我!”
花未眠不知道是突然清醒了还是怎么了,挣扎了起来,双手被绑着,她就扭动身子挣扎。
穆斯年怕她掉进水里又会呛去,只能紧紧抱着她。
原本抱着一个人要躲开岸上的袭击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怀里的这个人还这么不配合,穆斯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将自己当成人肉护盾,岸上飞来的袭击物,都砸在了他的背上。
耳边都是砰砰砰的声音,花未眠在一阵挣扎之后,不动了。
穆斯年还以为是自己没有挡住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身上,连忙开口问:“怎么了?眠眠你有没有受伤?”
花未眠不说话,睁着一双红肿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他,嘴唇在颤抖。
“别怕,宴沉和丁桑他们马上就到了,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在安慰她,可是他的眉头却是紧皱的。
花未眠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知道他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是青色的。
“穆斯年……”
“嗯。”
“你是真的?”
“我是真的。”
“我没死吗?”
“没有。”他忽然吻她,那样深切的吻,好像此刻除了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自己真实的存在,就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你没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花未眠静了静,然后忽然就大哭了起来。
车声越来越近,穆斯年知道,丁宴沉他们到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岸边有人在喊他们,“斯年,未眠,你们是不是在湖里?”
“眠眠!眠眠!”
“是桑桑……”
“嗯,是他们来了。”穆斯年抱着她,缓缓地朝着岸边而去。
背上很痛,脑海中隐隐地腾起一种血肉模糊的感觉。
这里其实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周围的灯光虽然亮着,但是不足以看清楚湖里的人和湖面的情况。
还好丁宴沉有先见之明,带了手电筒。
但是,他只往水面上照了一下,就立刻关了手电筒。
丁桑站在他身边,急急地问:“大哥,怎么了?”
“没事,你在这等着,我下去接一下。”
丁宴沉不敢告诉丁桑,自己刚刚一照过去,刚好就照到了穆斯年,因为他手里还抱着个花未眠,所以是背对着游过来的,他身下的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片血红。
他受伤了。
丁宴沉下水之后,原本是想接过花未眠的,军长大人忍着痛沉声说:“先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被绑了这么久,又受了惊吓,她的双手双脚肯定都麻了。
丁宴沉动作迅速地解开了花未眠手上脚上的绳子,刚想接过她,却看到她一下转身,抱住了穆斯年。
她在哭,双肩耸动得很厉害。
但是,她没有发出声音。
丁宴沉知道穆斯年受伤了,原本是想提醒花未眠不要再耽误时间,早点上岸,但是穆斯年用眼神阻止了他。
“别怕,我们没事了。”
花未眠点点头,狠狠地吸了几下鼻子,然后才松开他,问:“穆斯年,你还愿不愿意娶我?”
军长大人背上痛得不行,可是现在这样的场面,就算下一秒会痛死,这一秒也要先把‘愿意’给说了。
“愿意!”
“那好,我嫁给你。”
花未眠突然之间的转变令穆斯年和丁宴沉都吃了一惊,两人纷纷盯着她看。
花未眠不躲不闪,她知道丁宴沉和穆斯年的关系很铁,所以她不怕自己要对穆斯年说的话被丁宴沉听到,她说——
“穆斯年,我嫁给你,以后我学着去爱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远处的岸上很多人,大家都在对着他们呼喊,但是他们三个人都不急。
穆斯年安静地看着自己抱着的那个人,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倔强和心疼。
他说:“好。”
“你不问问我要你答应我什么条件吗?”
穆斯年只是笑,“不用问。”
因为从你的眼里,我除了看到倔强和心疼,还看到了仇恨。
眠眠,你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是快乐的。
那些剥夺了你快乐的人,不用你来操心,我会帮你一一解决掉的。
我们,生死与共。
可是,在后来,当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当所有人的都去恶从善,穆斯年才看到一个事实——
这个世上,一心一意想着花未眠开开心心的人是他,但是让花未眠不开心的人,也是他。
他们上了岸,穆斯年背上都是伤,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丁宴沉随手从别人的身上扒下来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背上。
花未眠被他抱在了怀里,上了之前他自己开来的那辆婚车。
“今晚我们先回去,婚礼暂缓,过几天补上,好不好?”他问她。
花未眠点点头,乖巧地靠在他的身上,两人都是湿漉漉的,可是两颗心却越来越靠近。
丁宴沉主动上车当了司机,丁桑也跟着上了副驾驶座,却是没敢说话。
一直到了别墅门口,丁宴沉才开口:“桑桑,未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你和她一起上去,帮着点。”
丁桑立即点头,扶着花未眠下了车。
花未眠回头看,穆斯年还坐在车里,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嘴角有微笑,如同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漾开来。
“穆斯年——”
“嗯?”
“虽然婚礼延后了,但是今晚……还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丁桑手里捏着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不!是掉在了她自己的脚上。
不是被绑架了吗?不是说有危险吗?不是两个人都掉到了湖里吗?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因为掉到湖里之后,脑子进水太多?
上楼的一路丁桑都带着疑问,进了他们的婚房之后,终于忍不住问:“眠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花未眠没回答,关上了门之后就直接去了浴室,“我先洗个澡,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眠眠……”
其实丁桑真的觉得花未眠怪怪的,好像突然之间,不那么二了!
应该是暂时的吧?这么多年二下来了,不可能这么快改变的啊!
——
楼下,丁宴沉伸手,一脸的无奈:“你可真能撑。”
“过奖了。”穆斯年握住他的手,借力从车里出来,脸色已经白了。
之所以刚刚没有跟着花未眠一起下车,就是因为后背痛得脸色发白,不想她看见而已。
她今天已经受到了很多惊吓,不想再继续吓到她了。
两人一起进屋,丁宴沉问:“幕后的人是谁知道吗?”
“不是他。”
“你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人?”
穆斯年白了他一眼,“不是我。”
丁宴沉一怔,“那是未眠得罪了人?”
“嗯。”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得罪人?”丁宴沉显然是不相信,接着又像是自言自语:“难道是我们家桑桑在外面惹了祸,连累了她?”
穆斯年又白了他一眼,“今天掉进水里的人不是你吧?”
“……我只是下去救你们!”
“可是我感觉你带了一脑子的水回来!”
丁宴沉想掀桌,军长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毒舌打击我,你不毒舌会死么?!
穆斯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柜子,“那里有医药箱,你去拿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丁宴沉倒退着去拿医药箱,追问。
但是军长大人直到他拿了医药箱回来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在丁宴沉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痛得险些要揍人。
丁宴沉笑米米的,“你还是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吧,我可以考虑手下留情。”
“那你还是别手下留情了。”军长大人冷冷一句,毫不客气。
有意思么?你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吊着我的胃口,有意思么?
“我觉得未眠刚刚说要嫁给你的反应有点奇怪。”
穆斯年正要把衣服穿上,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颇有含义:你脑子里的水干了么?
丁宴沉差点吐血阵亡,“你能不用这么犀利的眼神看我么?我不是未眠和桑桑,没她们那么二。”
军长大人冷笑,“你真的觉得眠眠二吗?”
话到了这个份上,丁宴沉也就收起了他的那份吊儿郎当,笑得别有深意:“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军长大人再次冷笑,瞥他,“你能看出来的事,我会看不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智商本来就不相伯仲。”
“高看了。”
“别谦虚嘛。”
“不是。”军长大人一本正经,“我是说你高看了你自己的智商。”
然后,他还刻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不觉得你和我的智商是一个档次的。”
次奥!!!
“眠眠一点也不二,二的人是我们。”穆斯年穿好衣服,转头找烟,“她知道哪些人是真的对她好,哪些人只是在和她演戏,甚至,她知道谁对她有用,谁可以利用。”
丁宴沉眉头微皱,“那你明知道她在利用你,为什么还……”
“我心甘情愿。”
穆斯年说这五个字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甚至,他是笑着说的,还很开心。
丁宴沉露出不解的神情,“被人利用,你很开心?”
“你不懂。”穆斯年淡淡的神情看着他,“我等了她十年,这十年里的每一天,我都想将她占为己有。如果今天,第一个赶到救她的人不是我,如果她最后还是不愿意嫁给我,我又能怎样呢?我能下得了手逼迫她吗?”
他字字句句真诚,丁宴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一往情深,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这个世上,心甘情愿被她利用的人不止我一个,她愿意找我,我又为什么不开心呢?”
也许这样的逻辑很可笑,但是这个世上就是有一种爱,爱到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而且穆斯年相信,那样美好的一个小女孩,总有一天,会真正爱上自己的。
丁宴沉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突然想起了某一天,上官如雪对他说:宴沉,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但是我很庆幸,我能被你利用。
此刻,他忽然就想,上官如雪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
楼上,花未眠洗了澡裹着浴巾出来,丁桑将睡衣递过去,“喏,他给你准备的。”
随后,她往旁边站了一步,她的身后是一个衣柜,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整整一衣柜的衣服,都是花未眠的,应有尽有。
丁桑刚刚已经狠狠地震惊过了,所以现在看到花未眠的震惊,只是耸了耸肩。
“眠眠,也许他对你,是真的用心。”让下解为。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细心到连袜子都准备的那样妥当,如果还说他没有上心,那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花未眠咬着唇不说话,她其实依旧没有做好准备嫁给穆斯年当一个合格的军嫂。
感情基础不够,自己也不是当军嫂的料,今晚之所以那么冲动,完全是因为埋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在那一瞬间,冲破了围城,将她逼得无路可走。
她曾将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又傻又二,可是终究抵不过现实。
丁桑站在她身边,只觉得今晚的花未眠,让她心里发怵。
“桑桑——”
“嗯。”
“如果我变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最好的朋友吗?”
“你变了?”丁桑惊了一下,“你要变成什么样?很吓人吗?”
花未眠静静地看着她,最后将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如果我变得更二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最好的朋友吗?”
丁桑:“……”
好吧,果然还是自己最好的闺蜜,依旧二到无敌!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穆斯年站在那里,看了眼丁桑,说:“你哥在下面等你。”
这么明显得逐客令,丁桑自然是听懂了。
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头和花未眠说了几句,她就下楼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花未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自己身上还裹着浴巾啊!
军长大人的双手火热,握住她的肩头,微微俯身,在她耳边暧昧地问:“你说今晚还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是真的么?”
花未眠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果然人在冲动的情况下和理智的情况下是不一样的。
现在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前面那些话说了就说了,后面的这句……就算了吧!
“来,不要紧张,把手松开,你一直这么抓着浴巾,我们怎么洞房花烛?”
这是要来真的么?
花未眠浑身都绷紧了,被军长大人带着坐到床上的时候,她的一只手拿着刚刚丁桑递给她的睡衣,另外一只手死死揪着浴巾的边缘,不肯松手。
军长这只禽兽笑得好温柔,“眠眠,松手。”
花未眠盯着他看了很久,迟早都要死的吧,早死早超生,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算了!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浴巾被人一点一点打开,灯光下,她的娇`躯莹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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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万……吐血两万……我果然是说到做到滴好姑娘!求红包~求订阅~这个婚还是要补的,以后就都是婚后啦~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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