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池田。
一袭紫衣飘然落在弱水岸边。水面雾气弥漫,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岸上暗绿色的草木泛着浓浓的绿光,在这个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紫衣女子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棵古树边,失神的看着水面。
白衣似水,紫衣如故,若是不弃少年情,何以今日作单飞。
曦忧缓缓的走近那个紫衣女子,一时间竟然慌了神,那里哪里是一个女子,分明就是卸熙。消瘦似女子的身形,精致不可挑剔的一张倾国倾城之颜。乌发束起,紫带垂在背后,和着未束起的乌丝上,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几许无奈和宠溺的神情。
曦忧一时觉得好笑,卸熙一大清晨将自己唤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看着他这番模样当真是孩子心性。
卸熙正在神游,忽感到有人来,心知是曦忧,回过头,向那人看去。
浅紫色的长袍,简单毫无修饰的打扮,让卸熙会心一笑,这个小丫头向来都不会打扮自己,微笑着走过去,道:“曦忧”。
曦忧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上很多的人,不由感叹自己终于明白当初姐姐抬头看着自己的感觉,总之被人俯视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曦忧低下头道:“你不是在天界,怎么下来了”。
“我一直在寻找解决问题的答案,现在我想即使我找到答案,曦忧也没有办法和理由要求我改变什么,索性将答案弃之不顾,就这样净身来找你”。
卸熙笑着道。曦忧抬起脚步,转过身子看着弱水道:“当年的奚若水和息壤是怎么决定的呢?”
“一人身死,另一个人黄泉相伴”
“黄泉在何处”
“在这弱水之下”
“是吗,若是我也去了黄泉,你会来寻我么”
“不会,我不会寻你,因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既然不会把你丢了,也就没有将你寻回的道理”
“卸熙,我活了近千年,第一次如此任性呢”
曦忧回首一笑,然后身子向弱水湖面扑去。卸熙早就料到曦忧的做法,牵住曦忧的手,将曦忧抱在怀中,二人一起落入水中。
曦忧认真的看着卸熙,在水里是看不见眼泪的,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卸熙看着曦忧闭上眼睛恬静的模样,也闭上双眼。曦忧,你为昕冉耗尽了心血,所以才没有发现身边一个个爱你怜你的人。
水底的息壤渐渐将二人包裹,两个黑色的雕塑沉沉的沉在水底,渐渐向下凹陷。
卸熙微微一笑。曦忧知道黄泉还有一个名字吗,你知道她通向何处吗。
这上万年来无数的寻找的当年地皇埃子、天王断光和神帝西斜在冥渊的住处荼靡谷,其实从来都在人们的目光之下。黄泉又名魂湖,那里是弱水之源,传说在弱水的尽头,你就可以得到一份特殊的礼物,那时荼靡谷中的精灵神兽们为外来的幸运者准备的。
渐渐二人身上的黑色渐渐褪去,白色的乳光将二人借助,二人缓缓的落入下面的黄泉中。曦忧和卸熙二人同时睁开双眼,身上的袍子,不知何时已经换成简单的素白。二人相视一笑。二人向上面冲去,抬起头,却见周围的环境,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温泉。
卸熙回过头看向曦忧笑道:“这里就是上界传言的地狱,或者用上古时期的称呼,荼靡谷。
曦忧微微一笑,二人向湖边游去,上了岸,却见湖那边蔓延出的溪流。二人相视一笑手拉手,向着水延伸的地方走去。
穿过丛林,一片开阔的草原之中,弱水犹如一条银白色的游龙盘曲其中,而在龙身处竟然有一个坡,坡上面木屋杜然于世般立在上面,这一路未见过什么精灵神兽,此时,在二人走向那木屋之时全部跑了出来。
一个个的坐着,站着,凌空躺着。二人相视一笑向那木屋走去。
一个简单素朴的木屋,上面竟然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模糊的荼靡谷三个字周围是用花藤蔓布置,犹如一个花房,推开木屋的门,走进去,里面果然被布置的很漂亮,似乎是主人刚刚离开。走进回廊,越过屏风,简单的木屋就被浏览一遍。曦忧和卸熙微微一笑走出木屋,却看见周围的神兽精灵,一脸真诚的看着二人。
卸熙知晓精灵们的意思,便道:“我们今天特来此看望众位,希望众位为我们作个凭证,将来若是帝父问起来,小子的幸福可就在你们手中了”。
曦忧见卸熙这番模样就知卸熙当初突然出现在神界的原因,原来当初那个无礼的人竟然真的是从这里出去的。
一个粉色的小兽,跳出来,看着卸熙道:“殿上又来了,上次殿上让我们为你做凭证,如今还是这样,那么,我们的要求不知道殿上是如何想的。”
卸熙撇撇嘴道:“我定会送一个有趣的人来陪你的”。
粉色的小兽向曦忧伸出自己粉色的小手,道:“我叫絮菲尔,是这里的族长”。
曦忧想起当初自家姐姐的那番礼仪,便伸出手,在小手的手上轻轻一吻。
絮菲尔点点头,向身边的人打了一个招呼,就见一只神兽将一个盒子送了过来。
絮菲尔示意曦忧将盒子打开。曦忧看了身边的卸熙一眼,然后轻轻打开青色的盒子。一个银白色的笛子静静的躺在里面。
然后一道银光出现,熟悉的面容,正是昕冉。昕冉一袭素白的衣裳,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然后道:
“曦忧,当卸熙殿上决定带你来这地方时,我想这就是你作出决定的时刻。这是师父离开时送与我的半月坠。我在东雪将它还原送与你。它的名字银笛,很难听,所以若是你不喜欢就为它改个名字吧。好了我要走了,若是一天可以看到你穿上嫁衣多好,亲眼看着你成为神界的神帝,亲眼看着你的笑,亲眼看着你的温柔。”
卸熙眉头一皱,看着身边再次流泪的女子,看向那如光中的女子。
曦忧从盒中拿出笛子,向身边的絮菲尔道声谢谢。然后对身边的卸熙道:“姐姐当初来过荼靡谷,五百年来,她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卸熙上前想抱住曦忧,曦忧却已经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看着远去的背影,卸熙回过头嬉笑一声道:“絮菲尔,我没想到,你的礼物竟然是这个”
“若是知道,你还会带着她来吗?”
“会吗?”,卸熙眉头一挑,偏过头看着絮菲尔,自嘲一笑向那抹即将消失的人追去,无论如何,只要可以守护在她身边这就够了。帝父经常告诫自己的话似乎一点都不起作用呢。为了你曦忧,我宁可不是天人,宁可和你一起老去死去。
半荒,七杀城。
藏氓静静看着远处的人,那高举的墨色旗子下,一袭青衣若水。再仔细看去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穿着青甲的人头上包裹着青色的方巾,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文士,但是这样的人确实是煞族的的煞尊,那个将半荒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弃伐同样看着远处的人,身边一个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紫色的眸子。
“墨染,我应当如何”弃伐问身边的人。黑衣人漠然且听不出男女的沙哑声音传出“火攻”。
弃伐面具下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向身边的下令火攻。
这是自己早就想好的对策,只是一直顾忌城中的藏氓,毕竟藏氓是操纵**的好手,但是在沙漠里,经过数天来的战争,那些从忆川来的兵早就没有了布起水之结界的能力。
藏氓听到那边的下令,向身边的兑昀微微一笑道:“今日,七杀城必将毁去,而你速速从小道离开”。
兑昀一愣拉住藏氓道:“你呢,既然知道这里必是死局为何还要在这里,还是,你本来就没有打算回去”。
藏氓大叫一声结界,城上仅剩的士兵立刻大吼一声,倾尽全身的力量去布结界。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格外的悲壮,兑昀退后一步,看着远处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火球,向身边的男子道:“你真的很傻呢?”
藏氓回过头,看着兑昀道:“几百年前的老账如今翻来还算顺手,如今就好好算一算”
“我不走”“是吗”
兑昀刚想说是,却发现自己眼前一黑,身子渐渐软了下去。
藏氓拖住兑昀,伏在兑昀耳边轻声道:“从今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傻子让你帮着他记账了,对不起,让姐姐幸福,你从来都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是吗?兑昀很想问自己,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近千年来的逃避,是为了什么。
藏姵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遵从你的意思。为什么当年开那样的玩笑,为什么让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你。兑昀苦笑一声,泪流满面。
藏氓轻轻为兑昀拭去泪水,将兑昀交给身边的人。然后起身看向远处的迎面而来的火。欲语,你若是穿上红衣一定是这世间最美丽的新娘,但是他送了你一套白衣,所以那套红衣就由我代你穿吧。你不是说我的舞很美么,今天我就跳给你看,好不好。
藏氓退上的铠甲,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衣裙,将长发放下。额间的刘海轻轻挑起,金色的印记刻在眉心中间。
一曲离歌忽然响起。远处弃伐拿出自己的白玉琴,素手弹了起来。
藏氓微微一笑,将手指咬破,然后将血抹在唇上,素手起舞……
墨染盯着那一抹红衣,心中一痛。满天的飞火,前仆后继……
兑昀迷离的眼中只见那一袭红衣消失在漫天的孽火之中,一个古城在一场凄厉的战中成为一片废墟。泪水不由留了下来。
藏氓,我恨你,你让我永远不会在拥有……
七杀城一战很快传遍神界。
敖华山瓯江殿。
一袭白衣静静立在一棵木兰树下。纤细苍白的手指慢慢滑过粗糙的树表,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雍熙,藏氓死了”
藏姵轻轻走至欲语面前,伸出手,轻轻挑起欲语的乌发,然后抱住欲语,泪水顷刻间涌出,“藏氓死了,那个傻傻的跟在我是身后叫我姐姐的人死了,那个任我无礼耍闹都不生气的藏氓死了,我最爱的弟弟死了,你说为什么?”
欲语空洞眼睛一时红了,但是干涩的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水了。
“欲语,藏氓死了,你呢,你还活着,还活着等那个人”。
藏姵抬起头,将欲语板过来,使欲语对着自己,苦笑道:“他很傻,很傻,就像一个傻子,为了你放弃了生命,而你却从来都只将他当做那个在青江上玩闹的小弟弟罢了”。
欲语没办法反应,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脑海中空白一片,胸中闷闷的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眼前的人像是遮上了面纱一般,怎么都看不清楚。
藏姵见欲语不为所动的模样,将欲语狠狠推了出去,看着她木然的跌落在地上,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大步向外走去。
煞尊吗,我要为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黍离。赤水。
曦忧看着手中从半荒传来的消息,没想到藏氓竟然死了,半荒的姜家在前一天造反,仅仅三日,忆川的各大氏族出兵半荒,魂族竟然在此时突然月兑离自己的阵营,转而帮助煞尊。旭俞在不归林被夏珂所困。迷域被封,近日听闻新王赋会出兵。而东雪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最重要的消息就是忘兮失踪了。
曦忧揉揉太阳穴,看着手中的纸,不由陷入两难的境地。
卸熙走进营帐就见到曦忧早苦思的场景便走过去,将刚刚煮的茶端上去。
曦忧抬头看着来人,微微一笑。
“喝杯茶,好好休息一下”
“嗯”
卸熙坐到曦忧对面和曦忧喝起茶来。
祁山,祈望树下。
亚盘恭敬的跪在树下,闭上双眼。禾吾和弃伐的身影不断的交替。
直到那一抹白影坠入冥渊,那一袭青衣焚于熊熊烈火中。
亚盘突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血。远处同样陪着自家师父跪着的巫谒听到声音,连忙睁开眼,见自家师父吐血了,连忙跑过来,抱住自家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巫谒轻柔的声音让亚盘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微微一笑道:“师父无事,今天师父陪你看书好不好”。
“嗯,师父”
亚盘拍拍巫谒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是”,巫谒扶起亚盘,师徒二人相携向远处的木屋走去。
亚盘悄悄的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想起当初的那一个温和的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转过头向木屋走去。
亡巫山。不归林。
旭阳穿着锦袍,漫无目的的行于其中。弃伐哥哥经常会在这里找到很多好看的石头给自己,不知道自己若是找到了,弃伐哥哥会不会开心呢,然后就不会和哥哥打架了。
旭阳本来要去半荒,但是半路上遇到反叛的夏珂,于是就被旭俞的手下拼死送了回来。
夏珂的反叛出乎意料,所以旭俞被打得措手不及以至于让亡巫山被围,而旭俞在不归林的部署差点全盘崩溃。亡巫山任何地方都可以被占领,除了不归林,因为那里隐藏着一个有关异族命运巨大秘密。旭阳和兆赫立刻被旭俞送入不归林。而旭俞则在亡巫山和夏珂对决。
旭阳趁着自家爹爹累了,便偷偷的跑出来,结果却迷了路,不过旭阳不自知。想到平日里弃伐经常会给自己带来很多发光的石头,便也想在这里找到。
旭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只是凭借着本能走进那个让自己心悸的地方。越来越近了,旭阳高兴的叫了起来,跑过去,却不小心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惊呼,终于到了地面,旭阳胡乱的模索,忽然周围一下子明亮起来,旭阳悄悄走近,那个发亮源。
各种发光的石头镶嵌在石壁上,旭阳沿着光亮向前走去,但是却没想到,在回廊的尽头看到一堵青色的石壁。石壁十分光滑,伸出手去抚模那像镜子一样的玉璧,却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吸了进去。旭阳一阵惊呼,待看清眼前的一切,旭阳拼命的向外逃去。
在洞口,旭阳发不出一丝声音,双手抱着头,看向入口的尽头,久久的旭阳才放下手,然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洞内,一个和旭阳十分相似男孩被冰封在水晶墙壁中,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银剑,而旁边一个和旭俞一样清秀的女孩一袭白衣似睡着一样,除了她的眉心哪一个细长的红纹。
哥哥,姐姐,你们在哪里呀,为什么不出来和阳儿玩,三哥哥一点都不好,他不喜欢自己,经常往外面跑。
三哥哥不是三哥哥,我看到了,为什么三哥哥和姐姐一样呀。
我分不清姐姐和三哥哥了,三哥哥来了,姐姐我不会让三哥哥找到你的。
旭阳像陷入一个长长的梦中无论如何都摆月兑不了的梦境。
“弃伐哥哥,那是什么?”
“那是泪石,你看他身上是不是有很多点点,这就是泪水打在上面出现的。”
“那我也会作。”
“旭阳叔叔,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我要将他作成泪石,送给三姐姐。”
“谁是三姐姐?”
“…我有说过吗,三姐姐是谁呀?”
旭阳木然睁开双眼,慢慢运起灵气,将自己送出了这个地方,然后失魂落魄向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兆赫在殿中,听到旭阳失踪的消息勃然大怒,让人赶紧在不归林四处寻找。
兆赫握着一串念珠,这是不久前旭阳送给自己的礼物,是用院中桑树枯萎的树枝刻的,上面写着什么,以前自己并没有好好看看,现在仔细一看,才明白上面的字竟然是一串名字。
“珣儿(兆赫的第一个儿子)、恪儿、俞儿、阳儿,朝曦,你是在惩罚我吗?”
因为我夺了你的王位,因为我将你打落冥渊,因为我砍断你手臂,因为我丢失了你的女儿,逼死了你的妻子,所以让我的妻子儿子一个个离我而去。
兆赫颓然跌坐在椅子中,呆呆看着殿外空旷的广场。
亡巫山。
旭俞接到消息,面色苍白的看着远处。任周围的人无论如何都猜不透这位王的意思。
夏珂同样接到消息,皱着眉头看着最后面的一句话,“魂族族长之女维戈被软禁在墨玉城”.
近日来,不断从半荒传来的消息越来越月兑离原来的计划,让夏珂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支持半荒,拖住旭俞的军队。暗中则派人道半荒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