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一三五节工管的连队
天大黑的时候,下地的一线班排陆续回来了,想想晚上还要继续学习,知青们没走进宿舍就骂开了。
“唉,真他妈的不愿意回来,还不如直接躺在地里睡觉哪!累得跟王八犊子似的,回来还得学习,学习能长庄稼呀?”外号叫大力士的二班战士薛铁军一进屋就嚷。
汪大伟把搭在肩上的衣服扔到炕上,说道:“哎,我说大力士,学习是好事,能提高你们的思想觉悟,提高你们的革命干劲儿,省得你们只顾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走到资本主义那边去,人家梅保是为你们这号人着想!”
“你算了吧,干点活儿就干到资本主义那边去啦?我开始还以为梅保这人真是我们知青的保护神呢,弄了半天也不他妈怎么样,笑里藏刀,没准哪天拿咱们哪个哥们儿去邀功请赏哪!你没听说啊,这些带队干部是他妈来镀金的,干不了几个月回去就能混个革委会的副主任当当。”
“我操,像梅保这种人要是都当官的话,那革命群众就遭殃了,都得饿死!”小不点儿跟着骂道。
“妈的,你说这石油工人咱当不了也就算了,咋还弄出个扎根、决裂来折腾咱呢?”雷冬春也在旁边发牢骚。
一向老实的孙红军这些天也折腾的受不了,忍不住跟道:“你说也是,扎根就好好扎呗,咱们这些哥们儿姐妹儿户口都迁到这荒原野地来了,也跑不了,咋还黑天白夜地折腾咱们,有啥可学习讨论的呢!”
吃晚饭时,梅保又站在前边宣布九点钟继续分排讨论,而且要求每个人都要表态,不表态不散会,还要作好记录,散会后连夜交到连部。
张长江当了副营长以后搬到营部去了,连长孙大林和指导员孟宪勤的家三个月前也从喜鹊翎搬来南疆离连队不远的地方,每天晚上他俩都回家去,连部现在只有梅保一人在住,梅保要求把讨论和表态记录连夜交到连部其实就是交给他自己。
文革开始时,梅德兴参加了清泉有色金属研究院里的井冈山造反司令部,但在研究院这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他的初中文化显得很低,脑子也很笨,在批判老干部和反动学术权威中始终批不出什么什么花花名堂,还经常被对立派别抓住把柄,给同一派别的头头弄出不少麻烦,这次院革委会根据上边要求,向全市集中下乡的知青农场派出带队干部,正好把他和另外一些整人成癖的运动员派出,梅德兴被派到了851农场463团,接着又被分到了七营二连。
对于这次成为知青集中地区的带队干部,梅德兴觉得是一次很好的表现机会,没有了那些臭老九们的冷漠轻视,特别是落实国家知青工作会议,正在掀起举报和打击迫害知青的坏分子的**,自己一个人在二连带队,可以没有竞争、不受掣肘地发挥领导水平,更为重要的是:最近他从报刊杂志的字里行间看出,中央知青工作会议号召知识青年同传统的旧观念决裂,扎根农村干革命是一个伟大的战略部署,并要开展成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运动,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利用带队干部身份把知青们都动员起来,在彻底决裂旧观念、扎根农村干革命方面做出一些不同常人的成绩,自己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而且对有色院那些瞧不起自己的臭老九们也是一个沉重打击,他暗中要求自己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在动员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革命中做出成绩。
梅保说完刚走,食堂里就炸开了锅。
“妈的,这家伙白天睡觉,晚上成精,我们白天干活儿,晚上他来精神头儿了,让我们学习讨论,还他妈的让人活不!”老炮扔下筷子首先叫起来。
“我操他妈的,这连队不是叫他这个带队干部给军管了吗,连长说话都不好使了,他想怎么的就怎么的!”柴家有点儿脑瓜,他觉得自从这个梅德兴带队干部来了以后连里有点儿不正常,什么事情都是他一手遮天,好多事情连连长和指导员都不知道,刚才听完梅保的宣布后他特意四下看了看,连长指导员一个也不在。
“哎哎哎,二排长,这不是军管,是工管啊,别把工人阶级的历史地位弄没了!”汪大伟拽着柴家更正。
“操他娘的,刚来时我还觉得这人挺好,整天对咱们笑呵呵的,弄了半天整个一个笑面虎,除了他妈的会讲点儿决裂,讲点儿阶级斗争,什么也不是!”刘军嘴里嚼着饭在那里骂。
“就是嘛,抓起来一群豺狼,又派来一堆笑面虎!这个梅德兴,真他妈的没德性!”包大山端起碗喝了一口白菜汤接道:“我看实在不行明天咱们就收拾收拾他!”
在旁边桌上吃饭的三排长杜胜男忍不住也嚷了起来:“整天忙得连轴转,晚上还要搞学习,连喘口气儿都不让,我说你们男的就这么老实呀,个个像棉花包似的,还叫他妈老爷们儿么?”
几个男知青转过头,见这个铁姑娘都嚷嚷累得受不了,不禁笑起来。
老炮端着饭碗走到杜胜男跟前:“哎三排长,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梅保可是为咱们好,这学不学是立场问题,学的好坏是水平问题,我记得你是最突出政治的,怎么也不愿意学习了,你的政治立场站哪儿去啦?”
“行啦行啦,别在这卖狗皮膏药了,刚才你还在嚷嚷呢,谁不知道你早都不愿意学啦!”杜胜男咽下嘴里的饭,尖着嗓子冲老炮喊。
“那咱们就是彼此彼此啦,以后也别他妈的装什么先进了!”
“哈哈哈!”
“哈哈哈!”
杜胜男知道老炮指的是上次批判顾雪雁的事儿,那次批判中自己对顾雪雁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惹了战友们众怒,想到顾雪雁受到刺激被送进精神病院,她红着脸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