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第一一五节女知青挨批
机械化作业就是快,不到是十天时间,两万多亩地的播种任务完成了一大半,连里抽出一部分人手去打草,争取在庄家出苗之前搞点儿副业,增加连队收入,扭转亏损的被动局面,可是只打了两天就停住了,说是晚上要开批判会。自打来到兵团以来已经开了好多次批判会,知青们有些厌烦了了,谁也没当回事。
早上吃饭时,连长张长江站在食堂中间宣布,全连停止出工,七点钟在食堂召开批判大会,批判欺骗社会主义的说假话造假行为。
孟忠和权重奇吃饭去晚了,没有听到张长江的通知,打饭时听到一些同学议论才知道个大概,原来三排战士顾雪雁在前一天打草中打了35捆,觉得自己打得少怕被人笑话,就在排里统计时报了48捆,她以为那些草已经堆成了一堆儿,多一点儿少一点儿看不出,没想到连长张长江和她们排长杜胜男验收时一捆一捆的数,发现还差13捆,杜胜男觉得自己在连长面前被部下欺骗很没面子,大庭广众之下喝斥顾雪艳撒谎欺骗组织,是知青中的败类,顾雪艳分辩了几句,惹恼了杜胜男。
杜胜男是连里有名的假小子,从小在农村长大,对农活儿很熟悉,许多男知青都比不过她,连续两年被被评为连队的五好战士和铁姑娘。为了给自己树立权威,也算找回面子,昨天晚上她已经组织三排开了半宿的批判会,但前一阵的播种会战中“早上三点半,晚上看不见”,知青们早已人困马乏,发言很不踊跃,加上顾雪雁在会上又申辩了几句,批判效果不佳,杜胜男的面子没有完全挽回。天亮后,她找到连长张长江,执意要扩大批判规模,要求张长江发动全连帮助顾雪雁认识自己欺骗革命组织的危害性和严重性,张长江也觉得有一阵没开批判会了,战士们的革命斗志有些松懈,应该振奋振奋,便同意第二天休工半天,召开批判顾雪雁的大会,帮助顾雪雁挖掘资产阶级虚荣心的思想根源,增强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和革命组织的忠诚度,提高对建设社会主义大厦崇高责任感的思想认识。
孟忠不知道顾雪雁是谁,听说开她的批判会,心想,这年头批判会开得太多了,屁大一点儿事儿也拿来批判批判,把个严肃的批判会弄得像个垃圾筐,什么东西都往里装一装,不过,开女知青的批判会可是头一遭,但是,没有办法,这是政治活动,自己还是团支部的宣传委员,顾雪雁是团员,向团员宣传无产阶级革命思想,帮助他认识资产阶级虚荣心的危害性是自己的责任。
孟忠和权重奇把饭打完回到马厩,两个人坐在炕上吃起来。
“排长,这批判会咋还开到女的头上了?妈了巴子,越开越大发啦!”
“女的怎么就不能批判了,资产阶级思想无孔不入,可不分什么男女!”孟忠看了权重奇一眼说。
“我看那个杜胜男没安什么好心,想他妈的借机整人,同时也在连长和战友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这是什么事儿呀!”权重奇愤愤地夹了一口菜又说道:“张连长也是的,怎么就听杜胜男那个骚娘们儿的!”。
“哎哎,你说话干净点儿行不,我还想多吃几口饭呢!”孟忠瞪了权重奇一眼。
两个人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孟忠对权重奇说:“你先去吧,一会儿我再去,咱俩换班参加。”
“好的!”说着,权重奇去了食堂。
孟忠把门关上,给槽子里添了一点草料和高粱,又舀了一点儿豆饼水倒进曹子里,把那本《500难题详解》拿出来,“三个吃一个,一个吃三个,一共一百个”,妈的,这题都背下来了,可是,怎么解呢?孟忠思来想去找不到解题的思路,开始蒙起来:如果都是大和尚,那就要吃三百个馒头,比一百个总数多出二百个,如果都是小和尚,就只吃33.33……个馒头,还剩66.66……个,这是个无限循环小数……,如果是五十个大和尚,那就要吃一百五十个馒头,也不行,超了……
过了一会儿,孟忠觉得应该去换权重奇了,他把权重奇需要用的草料准备好,又查看了一下栓牲口的缰绳是不是牢固,一切妥当后,揣上烟口袋去了食堂。
食堂里批判会开得正在火头儿上,张长江作为会议主持和指导员孟宪勤、突击队长孙大林、柏林和吴会计坐在前边靠窗户的一个长条凳子上,顾雪雁没像批判男知青时那样低头站在前边,而是自己孤零零地低着头单独坐在前边一个长凳子上,整个食堂稀稀拉拉只坐了一百多人,除了发言的人慷慨激昂以外,下边的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聊着什么,有的好像夜里没睡好在那里打哈欠,有的好像在那里说笑话,不时逗得旁边人捂着嘴不敢笑,也有的坐在那仰头望着屋顶的房薄,还有的哈腰低头在偷偷睡觉,总之,会场里有点儿乱。
孟忠进去四下看了一下,发现参加的人不多,记得第一次批判朱家军和庞福海时大家觉得很新鲜,全连二百多人都参加了,把食堂坐得满满登登,第二次批判包大山和于大斌、关为军时有农场专政队的人在,但还是减少到不足二百人,这次只有一百多人,看来这批判会不太受欢迎,参加的人是越来越少啊。他看着顾雪雁坐在那里挨批判,心里有点好笑:还是女的好啊,挨批判都是坐着,待遇比男知青强多了,想着,在后边找到了权重奇,来到跟前拍了他一下肩膀,又努努嘴,示意他回去看牲口,自己则在权重奇的位置上坐下来。
孟忠坐定后抬起头,发现左前边人群中一个女知青正站在那里发言批判,咦,怎么不到前边发言去了。
“……对组织说谎本身就暴露了顾雪雁的肮脏心理,向革命组织和领导说谎就更说明顾雪雁的思想远远没有达到无产阶级革命者的崇高境界,这是其来到兵团至今没有虚心彻底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一次根本显露,也是其没有把贫下中农热爱社会主义的革命精神当作最自己行为准则的突出表现。顾雪雁的所作所为从反面说明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最高指示的正确性和及时性,如果知识青年再不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帝国主义预言家们的梦想在我们身上和平演变的希望就很可能成为现实。……”
孟忠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想:照她说的来推断,那些没下乡的同学看来是最可能被和平演变成修正主义的,因为恰恰是他们最缺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一课,将来帝国主义预言家们所言中的必是他们,我们一定要提防着他们点儿才对。哈哈,这是什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