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第一一二节枝叶落鸟图
春天来了,地上的小草开始冒出女敕女敕的绿芽,马厩前边的草垛上和旁边的草料棚子里引来好多燕子、喜鹊、斑鸠和鹦鹉,还有一些花花绿绿叫不出名的鸟儿也在这飞来飞去,这些飞翔的精灵唧唧喳喳地叫着听不懂的好听歌儿,一会儿在空中画出一条大大的弧线,一会儿又轻盈地飘落在房檐的夹缝里,一会儿又伸长脖子轻盈地在地上蹦来蹦去找食吃。
孟忠从望海回来的第二天,权重奇就告诉他季末林已被自己和老炮、汪大伟等胖打一顿的事儿,孟忠听了气得大骂:“混蛋,你们这帮家伙,事情还没搞清楚就把人家打了一通儿,万一人家是忘了,过几天就把钱还给我怎么办,那不是冤枉人家了!你们这帮小子动不动就打人,简直就像专政队一样,真是混账透了。”
尽管权重奇再三保证打季末林的时候谁也没出声,季末林肯定不知道打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但孟忠还是怒气难消,他想起包大山被冤枉屈打,使他们至今流落在外,有家不能归,由衷地看不起那些靠拳头驰天下的人。唉,这年头,怎么兴起了拳头就是老大的风气呢?
张长江不知道孟忠在生气,一大早就过来催促他快点儿把连队图书室建立起来。孟忠平静一下情绪,吃过早饭,在连里转悠了一圈,心想:是该让这帮浑小子看看书学点儿什么了,整天在这荒原滩涂上除了干活吃饭和睡觉没什么事儿干,净他妈琢磨打扑克赢钱票,再么就是打架、搞对象,这怎么行?可是,这图书室建在哪里呢,首先得找一个屋子才行,对,好像女战士宿舍东边那趟房有一间闲屋子,平时放一些掐刀、扒锄和镰刀之类的小农具。这间屋子倒是蛮合适,处于整趟房的中间,既方便借阅,又不潮湿,还没有老鼠,便于书籍存放,只是那些小农具挪到哪去,对,放在王靓的仓库里。
孟忠让张长江安排两个人把自己看中的那间房子收拾一下,再去喜鹊翎找木匠打了几个书架,顺便让木匠锯出一块木板,作为图书室的牌匾,图书室这几个字嘛,妈的,自己写,没准儿哪天自己像老犟和李强、李建国他们那样被老天爷收到地府去,也算给自己在连里立碑树传留个念想。
几天以后,一个像模像样的图书室建起来了,孟忠亲自把图书按照政治、经济、文学、农科等分成类,编上号,一一摆到书架上。看着自己亲手建成的图书室,他心里特别惬意,只是觉得除了政治书籍以外,其他书籍少了一些,特别是农业科学和文学方面的书籍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农业学大寨》和《金光大道》等十几本,连《红岩》、《野火春风斗古城》、《欧阳海》、《青春之歌》都没买到,这些书都被禁止了,去他妈的,等有空时再找个机会去望海看看能不能有卖的,让大家多学学业务,多看看催人上进的小说,像那个什么《青春之歌》、《欧阳海》、《平原枪声》,还有《林海雪原》《红旗谱》之类的,多好啊,不过这些书好像也不让卖了,哼,新华书店里没书卖,总不能去卖萝卜白菜干豆腐吧,那不成了新华菜店了么!
孟忠想着笑了,转身四下看了看,又觉得图书室好像缺点什么,哦,对了,就是缺少那种恬静、文明、雅致、追求真理的氛围,过两天去买点儿墨水,临摹几套**的诗词,再简单裱一下贴到墙上,**的诗词气势磅礴、寓意精深,读了催人奋进,如果有空,再画两张水墨画或者水粉画,唉,现在买不到那些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等科学家的像了,不然,买几张贴在墙上多好!记得小时候学校和少年宫里图书馆的墙上就挂着这些大科学家的画像。
回到马厩,权重奇正在里屋睡觉,几只麻雀和一些不知名的好看小鸟从开着的窗户飞进外屋,一蹦一蹦地正在寻找那些散在地上已被嵌在土里的高粱粒和草籽。看着这些在地上轻盈雀跃的小家伙,孟忠眼睛一亮,灵感来了,对,那个水粉画就画这些小鸟,他停住脚步,悄悄退出门外,蹲在地上静静地向里张望,仔细地观察这些小鸟的动作和神态。
这些小家伙机灵得很,滚圆的小脑瓜像波浪鼓一样不停地转换角度向四处张望,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是高抬脚步轻落地,是那样的气宇轩昂,高傲地昂首挺胸,小脑瓜随着脚步的移动一前一后地伸缩着,站在那里时,锋利的爪子紧紧嵌进屋里已被踩实的泥土地面,有的还落在喂牲口的槽子里,两只明亮的小眼睛闪着炯炯锐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搜索者旁边每一个可以食用的东西,每每发现目标便快步向前,猛地伸出微微有些弯曲的小鹰嘴,腾地一下叼住,甩开脑袋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起来。几个回合下来,这些家伙似乎月复满肠饱,张开羽翼扑棱了几下便伸长脖子吊开了嗓子,随后就开始唧唧喳喳地引吭高歌。
除了麻雀以外,其他鸟儿孟忠都不认识,特别是那两只有些浅褐色的大鸟,尾巴上的羽毛几乎有身子那么长,张开翅膀时露出翼下那浓绒绒的土黄色羽毛十分好看,但到了月复下又变成了蛋白色,头顶上又微微显露出暗红色,哈哈,真漂亮,可惜,家里的照相机没带来,没法给它们留下一张英姿飒爽的矫健身影。
孟忠找出办板报用的广告粉、画笔和一张白光纸,没有办法,找不到熟宣,哪怕生宣也行啊,只能用这白光纸代替了。对着这张白光纸,孟忠端详了好一阵,一会儿眯着眼睛想,一会朝着窗外看,又跑到外屋地上仔细回忆那些鸟的动作和姿势,他决定画上一张《枝头落鸟》水粉画。
构思成熟了,他想把自己和权重奇的箱子搬到炕上,刚搬了一个,权重奇听到响动爬起来,揉着眼睛问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画一张画。”孟忠回道。
权重奇爬起来,揉着眼睛嘟囔着:“睡得好好的画什么画呀?”嘴里虽然这么说,看着孟忠一个人搬箱子挺费劲,还是爬起来帮他把箱子摆好,又找来一些废报纸垫在箱子上面。
孟忠把白光纸铺在旧报纸上,趴在箱子上用铅笔轻轻构图,在纸上勾出图画的轮廓,然后退后一步左看看右瞄瞄,嗯?这脖子还可以再长一点,眼睛在整个头部中还应该再大一点比例,这才显得有神,对了,一会儿着色的时候眼睛要亮一点儿,突出这小家伙的机灵劲儿。孟忠左偏偏脑袋右偏偏脑袋,仔细端详着笔下的草图,折腾了好半天总算觉得可以了,赶紧又去调色彩。
晚饭前,一幅漂亮的《枝头落鸟》完成了,权重奇啧啧称赞道:“哎呀呀,太好了,咱排长还会这一手儿哪,就贴咱们屋吧!”他转了一圈儿身子,准备在墙上找一个最佳的贴处。
“你们屋?想得美,人家这是给图书室画的。走,和我去把它贴上!”孟忠看了权重奇一眼说道。
两个人正在图书室忙着贴《枝头落鸟》,准备去食堂吃晚饭的几个女生路过这里见开着门围了上来。
“哎呦,这是谁画的,这么好!”刘丽指指点点地说道。
孟忠一见就就想起从望海回来那天夜里她和史**在操场上拉着手的情景,从心里有点儿讨厌她,见她指手画脚地夸《枝叶落鸟》,连看也没看她一眼,支使权重奇道:“把浆糊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