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第九十一节寒冬里热战
河床里,上午刚刚砸出的坑内,几个男知青披着棉衣,窝脖缩腔地端着饭盆或蹲在地上或蜷坐在石磙子上吃刚打来的饭菜,尽管身边北风呼呼掠过,带来许多灰土,他们全然不顾,凛然把这里的当成了避风港。
“妈的,一上午也没怎么出活儿呀,我看这工作量挺大,够咱们干一阵子的!”朱家军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乌嘞乌嘞地说。
“这西河沿好几百公顷地呢,你以为小活儿哪!”雷冬春白了朱家军一眼。
孟忠把右手里的饭盆递给握着筷子的左手,“你算算,”他伸出右手:“这块地是400公顷,折合四十万平方米,即使一平米铺一锹河泥,约5市斤,这四十万平方米要洒多少,四五二十,二百万斤呀,整整二百万斤,合一千吨!”
孟忠刚说完,四个人惊得直吐舌头:“啊?!”
“我的天哪,真的那么多呀!”朱家军问。
这个数字孟忠算出来后连自己都吃惊,这还仅仅是西河沿这400公顷6000亩地,如果全连两万三千多亩地全都这么弄,数字更吓人。
朱家军楞得忘了吃饭,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你没算错吧?”
旁边的刘军瞅着朱家军说:“放心吧,这原来是咱们班的数学代表,一算一个准儿,没错!”
孟忠瞥了刘军一眼,继续说道:“你以为呢!一辆大解放载重四吨,这一千吨河泥能装满二百五十多台大解放,全靠咱们一镐一镐、一磙子一磙子往下凿,和那些女战友一筐一筐往上背,即使全连所有汽车和轮式、链轨拖拉机全上阵,这块地也要干好些天啊!”
“我的妈呀,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雷冬春瞪着眼睛说。
一股狂风刮来,卷过一阵黄土,几个人用胳膊盖住小饭盆,风头一过,史**站起来:“快吃吧,都凉了,管那些干嘛!”史**站起来看了大伙一眼,抹着嘴巴说道,这家伙趁大伙儿议论的当儿把自己盆里的饭吃光了,爬到岸上牛车旁冲着王靓喊道:“再来点!”。
“吃吧吃吧,吃完还得干活儿哪!”朱家军又扒拉起自己饭盆,“哎,怎么冻上了,妈的,重来一盆儿!”说着,把盆里的饭菜用筷子抠下来倒在地上。
大家低头一看,自己盆里上边的饭和菜也已经开始冻在一起了……
下午,工地上刮起的北风更猛,河岸上的红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气温不仅没比上午升高,还有些下降,整个工地就像被笼罩在一个寒气逼人的冷宫之中。
“嘿呦!”了一阵子,孟忠觉得小月复有些发涨,爬上岸边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四下看了一阵,只有不远处的两棵大柳树和旁边一米多高的野草可以遮挡一下,好在是小解,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穿过挑着土篮和抬土筐的女知青人群,径直走向柳树和草丛的背后,快到柳树的时候故意嗯嗯咳嗽了两声,草丛后边立即传来拨弄干野草的哗哗声,紧接着也有人在那里嗯嗯咳嗽了两声,不好,有女生在那里,他立即停住脚步,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妈的,连个方便的地方也没有?”他思忖着。
好不容易走出好远才找到可以方便的地方,扣上扣子往回走的时候天气大变,肆虐的北风嗷嗷地叫着一阵压过一阵,岸边的红旗有的已经被风扯坏,有的已被拦腰吹断,还有两面红旗倒在地上被吹来的泥土和树叶盖住了大半。
狂风中,正在挑扁担和抬土筐的女知青更艰难了,头上戴着男式棉帽子,脖子围着厚厚的围巾,也有的直接用厚围巾把头裹得严严实实,连额前的刘海也被抿进围巾里面,腰间系着和男知青一样的粗绳子,她们无一例外地在脸上捂了一个大口罩,只露出两只被风沙吹得发红的眼睛,也有的把毛巾紧紧掖在领口里,再在外边紧紧蒙上围巾,帽子和围巾外面凝结的冰霜已经被吹来的灰土改变了颜色,靠劳作中的热量抵御严冬里的肆虐寒风,她们弓着腰,迎着北风,踉踉跄跄地挑着装有百八十斤河泥冻土块的扁担和土篮,不顾身上、膝盖上、裤脚上已经沾上许多黑黑臭臭的河泥,活月兑月兑一幅铁姑娘形象,如果不是偶尔发出那么几句分明的高音和夹杂着几句城里女学生特有的语句和词汇,谁也想象不出她们一年前还是省城里的大家闺秀,孟忠很是感动,没想到一线班排是这样的艰辛。
孟忠侧身低头,伸出一只手挡住寒风刮来的风沙,低头走过地头的时候,看到扔着几个被折断的扁担和损坏的土筐,伸出脚把它们踢到一边。又一股寒风裹着风沙迎面扑来,孟忠打了个趔趄,背过风张开嘴巴,试图把吹进嘴里的沙土吐出去。来到岸边豁口,又看到几个折断的扁担扔在地上,“这些女同学真的成了铁姑娘,扁担都挑折了这么多!”孟忠想着,顺着豁口的台阶要往下走,底下两个女知青抬着一个大土筐迎面上来,土筐里黑色河泥装得满满登登,她们是把扁担挑折了换成抬土筐,两个人蒙的严严实实,孟忠看不出是谁,心底想起爸爸的话:“劳动锻炼人,劳动改造人哪,你们这些学生不下乡锻炼,怎能体会到粮食来之不易,怎会珍惜你们的幸福生活,应当在劳动和生活中互相帮助!”他马上下到豁口底部,伸手抓住土筐帮她们抬到河岸上边的地头:“好家伙,这么沉啊!”
把土筐放下后,戴绿围巾的女生低头背着风回道:“你以为哪,这是筐,不是土篮,湿乎乎的有一百五六十斤哪!不比你们在河床底下抬磙子轮尖镐轻。”孟忠没听出是谁,点了点头走开了,他不能在这里偷懒,女知青们都这么干,自己一个男的怎能不冲在前边,河床里还有几位哥们儿在等着自己回去和他们一起抬滚子呢!太冷了啊,权重奇给自己系在腰上的绳子留下好了,他裹紧了棉衣。
狂风一阵胜过一阵,重新来到豁口,又一阵狂风刮来,孟忠背过身去,后背吹得凉嗖嗖的,太冷了啊,孟忠有些后悔,权重奇给自己系在腰上的绳子留下好了,他裹紧了棉衣。
冬日荒芜的田野里,一百多名知青为了多打粮食支援国家,顶着凛冽北风,把冰冻的河面砸开,挖出里面乌黑的河泥,再用最原始的肩挑背驮手抬方式运到岸上的田地里,那些原本火红、鲜黄、女敕绿、蔚蓝、灰褐,包在头上各种颜色各种式样的毛巾尽管已经落上厚厚的灰土,却仍然顽强地在夹着沙土的北风中不停跳跃、艰难地挪动着顽强的身躯,更显示出荒芜的严冬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倔犟热浪在涌动,尽管他们有时骂娘,有时发牢骚,有时玩世不恭,有时……
孟忠跳下河道,掌钎人已变成史**,朱家军一个人包揽了两个人的把柄,与对面的雷冬春、刘军一起正抬着石磙用力向下砸去,三个人的面颊被汗水冲出了泥道道,孟忠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自己冻得麻木的脸,几块蚕豆大的黑干泥巴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