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第六十九节场院的笑声
地里的庄稼大部分已经收割完，陆续运到离连队不远的场院里，眼下的任务是抓紧时间晾晒、打场、运进仓库，上冻后再交到设在喜鹊岭团部的国家粮库去，晚饭后，连长宣布从今天开始再大干十五天，集中全部兵力打场和晒粮，把收割的粮食全面月兑粒入库。
九点多钟的时候，孟忠安排好后勤保障后来到场院，他没见过打场是怎么回事，要看看怎样月兑谷打场。
场院里已经拉上电线，被各式灯具照得一片通亮，整个场院一分为二，东边部分铺满了黄豆秸，两辆“东方红28”正像唱二人转一样，拉着大磙子在豆秸上转着圈儿地来回滚压，几十个同学在旁边不断翻腾被压实的豆秸；西半部则围着一堆又一堆的高粱，男同学防护帽，女同学则用各色围巾把脑袋和脖子围个严严实实，正围着高粱堆向中间扬场，秋风把高粱中的灰尘和枯枝败叶吹到一边，落下饱满的高粱颗粒，整个场院里一片拖拉机的突突声和知青们的说笑声，间或传来一些打情逗哏和骂俏引起的奸笑声。
看着这火热的场面，孟忠心里又痒痒起来。他来到压豆秸的人群中，连长孙大林领着一排在压豆子，此刻他正冲着小不点儿喊：“你怎么回事，告诉你不要在黄豆上打闹，怎么就是不听？”
孟忠听了纳闷儿，一边往前走一边朝连长喊：“不管他们，让他们打，我看热……”，闹字还没说出来，脚下一滑，啪唧！摔了一个大跟头。
“哈哈哈！”
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连正训斥小不点儿的孙连长也咧开大嘴笑起来，“看看，不打不闹的都摔跟头，你们还不老实点儿？来，快起来！”孙连长说着，用一个二齿叉子当拐杖拄着过来扶孟忠。
倒在地上的孟忠被男女同学哄笑得不好意思，可脚下黄豆就像一个又一个滚圆的珠子，刚支起身子还没站稳又被啪唧在地上，再起身还是被啪唧在地上，这块地上已经被一些同学特意撒了黄豆戏弄别人，怪不得连长在训斥他们，孟忠站不起来，索性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滚到没有黄豆的地方才爬起来。
“后勤都安排好了吗？”连长一拐一拐地迎过来问。
“安排好了，半夜的时候我回去给大家做豆腐。”
“好！过一会儿你就回去吧。”连长说完，到别处检查去了，这些知青干起活来像闹着玩儿，说笑打闹不停闲，一点都疏忽不得。
孟忠来到豆秸舖子跟前，拦住一辆拖拉机，见是一排长汪大伟在开车，“你的，下来，我的，开会儿！”
“我的，下来的不行，你的，上来！”大伟摆摆手，学着孟忠的腔调。
孟忠爬上驾驶台，“你的，靠边的干活！”他命令大伟，大伟往边上挪了挪，把车交给孟忠孟忠来开。
“孟忠，听说你在清泉有一个女朋友？”大伟问，他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孟忠一愣，知道他说的是李丽，回道：“净胡说，哪儿来的女朋友？”
“大家都说你有！”
“别听他们瞎说，没有的事儿！”前边的同学正在翻腾豆秸，孟忠打了一把轮绕过他们。
“有也没什么事儿，其实连里处对象的不少呢！”大伟笑呵呵地说。
孟忠心不在焉地问：“是么?”
“真的，我知道的至少已经有十多对儿了！”
“那你肯定是对儿上了！”孟忠听说过大伟和刘丽君的事儿了，心想，只有一对儿那也是你汪大伟。
“哎哎，你看，你看那！”汪大伟伸手指着车头刚刚经过的一个大豆秸堆后边，
孟忠扭头看了一下，黑漆漆的：“怎么了？”
“一男一女，在后面。”汪大伟诡秘地告诉孟忠。
“哈哈哈，你眼睛真好使，x光啊？后面的情况都能看见！”孟忠嘲笑着。
“真的，是史**和刘丽。”大伟毫不在意孟忠的挖苦，继续道。
孟忠也听说过史**和刘丽的事儿，两个人经常鬼鬼祟祟在晚上幽会，有时还夜不归宿，经常出没在草堆旁、山墙后，被同学们碰见好几次，权重奇就说那次夜里孟忠把马厩外草堆旁当成特务的两个人肯定是他俩。他看了一眼汪大伟，“你管人家的事儿干嘛，搞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了！给你！”他把车停住，跳下来，跑到一块空地点上抽烟。
孟忠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拖拉机拽着那个大磙子在豆秸上滚压，忽然想起小学音乐课时老师教的那首《爱给公社压麦穗》的儿歌来，那时孟忠故意把歌词中的小毛驴和大轱辘换了一个个儿，还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说他不管什么事儿都爱出歪点子，唱反调儿，孟忠笑笑，哼哼起来：
场院里的碌碡爱跑腿，
场院里的毛驴爱打滚儿，
大碌碡它拉着小毛驴儿，
爱给公社吃麦穗儿。
“呵呵，又唱反了！”孟忠笑起来，“嗨，习惯唱反调了！”他掐灭烟头，又用脚踩了一下，连长说了，场院里最怕的就是火灾，一把火会使全年的汗水付诸东流。他来到正在扬场的同学堆里，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柏林领着三排和四排的女知青围成五六个半圆的圈儿在扬场，她们戴着炼钢工人那种帽子，防止高粱碎末掉进脖子里，那东西粘在身上痒得很，弄都弄不掉。前边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木锨，把身后地上的高粱扬向圆圈儿中间的半空。木锨此起彼落，高粱粒像天女散花一样洋洋洒洒落在中间，身上捂得更加严实的两个知青各抱着一把大扫帚把，任凭飘下的高粱落在身上，把落在高粱堆上的秸秆末扫到外边去，一会儿功夫，圆圈儿中间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高粱堆。
孟忠来到一个同学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哎，后边歇会儿，我来玩玩！”
那人回头一看，玩笑道：“哦，是孟大排长啊，这活儿你干好！”
孟忠一愣：“哦，哦，我以为是男生呢！”
“男生在那边往这里搬麻袋传高粱呢。”女生把木锨递给他：“给你！”
孟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这里去干女生的活儿，旁边一些女生也停下手里的木锨看着孟忠。
背影里不知是谁冒出一句：“哎呦，哎呦，这后勤的大排长冲到一线来支援啦！”
“哎哟哟，这舞刀弄叉的可别伤了咱毒排长！”
孟忠有些发懵，他抬起胳膊假装看表，“哎呦，我得回去招呼四条腿的家伙给你们做豆腐了！”说完抬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