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第六十节要给我写信
李丽是孟忠从小就在一起的同班同学,高挑、漂亮、大方、心细、很会体贴人,女孩子成熟比较早,可能是“文革”以来经历比较坎坷的原因,她对世事看得很透,也看得很轻,但对孟忠却看得很重,到了倾全心的地步。
而孟忠却是一个骨子里家教极严的孔孟道人,下乡到兵团以后摆月兑了父母的束缚和老师的管教,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派头逐渐显露,独生子从小养成的娇惯心理又使他凡事天马行空,不愿听人摆布,只要认准了的事儿,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特别是家里没有姐妹,从小与女孩交往甚少,加上学校和父母对男女青春期的事儿又讳莫如深,对李丽这么长时间的示好不仅无动于衷,而且还认为是一种不学好的流氓举动,再加上“黑五类崽子”的帽子很长一段时间扣在头上,唯恐避之不及。听了李丽的话,孟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长这么大从没听谁说过这种话,连看到的小说和电影里面都没有,更没有人当面对他说出这种过了大格的话,低下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丽见孟忠没吱声,以为他默认了,一种幸福感涌遍全身,悄悄拉住孟忠的胳膊,高兴地哼起收音机里常播送的《沂蒙颂》那首悠扬曲子来:“蒙山高,鱼水长,我为亲人熬鸡汤……”
孟忠吓坏了,男女青年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居然一起拉手,这还了得!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李丽拉得很紧。
孟忠猛一使劲儿抽回手:“别,别别,别这样,让人看见,看见,多,多不好!”
“这有什么呀,是我拉着你,我愿意的!”李丽毫不在意,又上前拉住孟忠的手臂。
“你,你看,快到你家了,让你哥看见,还不得,还不得把我打得,满地找牙呀!”孟忠一边往回抽手臂一边说。
“不会的,他们都听我的!”李丽骄傲地说着,但也悄悄收回了手,她怕叫妈妈看见。
李丽家在市里专为落实政策回城老干部建造的一幢七层新楼房。
到了楼下,孟忠说道:“你快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怎么,又不上楼去啊?”李丽不禁又拉起了孟忠的手。
“不啦,我要回家了,还有连队的同学要来我家呢!”孟忠抽回手,他对李丽的亲昵举动有点烦。
李丽见说不动孟忠,只得罢了:“那我上去啦!”说完,恋恋不舍地走进楼门。
孟忠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逃一般向回家的汽车站快步走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孟忠,你这一天上哪去了,饭也不吃!”母亲问他。
“没上哪,去了连里一个同学家,他让我给他捎点儿东西带回去。”孟忠敷衍道。
这顿饭孟忠吃得很没味儿,母亲做的平时自己最爱吃的佛手白夹到嘴里味同嚼蜡,一点香味儿也没吃出来,他随便扒拉了几口放下筷子。
“怎么啦,不爱吃?”母亲问道。
“行,挺好吃的!”孟忠说。
“那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儿,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妈,你别管了,我下午在外边吃了。”孟忠骗母亲说。
“不吃就不吃吧。”父亲在旁边解围。
晚上八点半,父亲听完收音机里《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来到孟忠房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在心里放不下,和爸爸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分析一下?”
“没有。”孟忠低声说道。
“哈哈,我看你好像学会说谎了,是不是?爸爸看得出来,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对不对?”父亲和蔼地看着孟忠。
孟忠低下头,怯怯地说“我的一个同学逃跑了,今天我去了他家,家里没有。”
父亲没明白:“慢慢说,怎么回事。”
孟忠把包大山他们掏钱包被抓,又被当地专政队遣送回农场,在连队被批斗时逃跑了的事情和父亲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所以你回来以后就想到他家去看看他是不是回家了,对不对?”父亲问道。
“嗯!”
“他是不是真的掏了人家的钱包呢,这几年被冤枉的事情可很多呀!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会去掏人家钱包呢,你想没想?是不是回家没有路费了?你们还没有到年底分钱的时候呀!还是压根在思想品质上就有问题?”父亲问儿子。
“爸,这个同学品质挺好的,很热心,在学校时很愿意帮助别人,下乡后还帮助过我。”孟忠告诉父亲。
“哦,按你说的,那就是有别的坏孩子把他带到那条斜路上去喽?”父亲又问。
“不知道。”
“如果他是没有路费回家,不得已去偷了人家的钱被抓住,然后又被专政队给打了一顿,你觉得他会自己回家么?”父亲问孟忠。
“依包大山的性格,他不会的。”
父亲“唉”了一声,“有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通过这件事,有一个道理应该记住,就是在日常交往中要尽量和品质好的正派人在一起,千万不能沾染那些坏习气,也不能对任何事情都随波逐流,应该通过思考有自己的**见解,不能看到有人发言你就举手、有人举棍子你就跟着上去打人,更不能鹦鹉学舌人云亦云。你在之前那几个批判会上没有冲上去发言,做得很对!”
父亲觉得在这个“好猫被关、老鼠乱窜”的年头应该首先把自己的孩子管好,对那些看不准的事情不参与、不出头、不冲动,这是他工作二十年来特别是在文革中受触得到的最可珍贵的教训,应该告诉给孟忠。
“是的。”孟忠点了点头。
“那好,你休息吧。”父亲说完把门关上回自己屋去了。
和父亲把事情说出来后,孟忠心情平静了不少,他决定不在家待了,立即回连队,看看包大山有什么消息没有。临走之前他又到包大山家看了一次,仍然没有人,那几个农场专政队的人也不知去向,这让孟忠很是纳闷儿,包大山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抓住押回农场了?
早上,李丽很早就来到火车站,她为孟忠准备了一些路上吃的东西,还买了五条孟忠最爱抽的红玫瑰香烟,满满登登装了一大网兜。
“给,带上,回去以后少开那些拖拉机、汽车什么的,不安全!”李丽嘱咐着。
“没事儿,哪有那么严重!”孟忠接过网兜。
两个人说着话,排队过了检票口来到站台上。
“哎,到那别忘了给我写信,省得我着急。”李丽见孟忠没吱声,捅了他一下又问:“听到没有,我和你说话呢。”
“听到了,听到了。”孟忠把车票放进兜里,应道。
“铃——!”发车的铃声响了,李丽推了孟忠一下:“去,上车吧!”孟忠爬上车梯。
“记得给我写信!”身后传来李丽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