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第五十七节有人在盯梢
列车快到清泉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路上,孟忠默默寡言,满脑子都是包大山和于大斌、关为军被撕破的衣服,被打肿的嘴唇和脸颊,他本不想回这个已经把自己遗忘的家乡,可实在放心不下母亲的病,又想看看包大山是不是跑回家来了。他凝视着窗外雨雾茫茫中的漆黑田野,除了车厢灯光不断扫到路边的荒草树木和电杆外,什么也看不见,包大山啊,你们现在在哪里,回家了?到亲戚那里躲避?在外流浪?还是又被抓回去了?
“啪!”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孟忠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不会是枪声吧,农场那些革委会和专政队的人是不是抓到包大山他们了?他紧张兮兮地四下看去,旁边的旅客慢慢张开两手,掌心中一个蚊子的尸体淹没在指甲大的血迹上。孟忠吓了一跳,觉得那个旅客手心里的血就是包大山脸上的血,那手掌上的肉就是包大山脸上的肉,也不知他被打肿的脸在瓢泼的大雨中怎样了?
“孟忠,到站了,快收拾东西!”赵睿和同学们招呼道。
出站口外聚着众多的接站人,孟忠拎着旅行袋刚走出来,人群里一个女生就冲着他摇手叫道:“喂,孟忠,我在这呢!”循着声音望去,“哦,李丽来了!”孟忠加快了脚步,李丽迎上来接过旅行袋:“怎么样,累了吧?”
“不累!”孟忠还没有从对包大山的挂念中缓过神来,木然道。
李丽不知道孟忠的心思,见他疲惫呆滞的样子,心疼地问:“怎么,病了?”
“没有!”
“哎呦,这是谁呀?”走在后边的赵睿和王靓过来问。
“哦,这是我同学。”孟忠不好意思地介绍道,李丽则大大方方地和这些同学一一握手。
赵睿、王靓和同学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拎着自己的旅行袋走了。
“我们也走吧!”孟忠接过李丽手里的旅行袋,李丽撑起一把雨伞倚在孟忠身旁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你明天有事吗,能到我家去么?”李丽问。
“嗯,过两天吧,我这几天有事情。”孟忠计划明天到包大山家,看看这家伙是不是溜回来了。
“那可要早点来呀,为了你的事儿爸爸都着急了。”李丽看了孟忠一眼,娇嗔道。
“行!”孟忠说完,李丽又拿出一把雨伞递给孟忠,二人各自上了回自己家的公共汽车。
第二天,孟忠醒得很晚,睁开眼一看,快中午十一点了。
“妈,你怎么不叫我?我还有事呢!”
“是呀,那快起来吧,我给你热饭。”母亲在外屋应道。
“别热,我不吃了!”孟忠急三火四地穿好衣服,又用最快速度刷完牙洗完脸,转身对母亲说:“妈,我出去了,下午回来!”
“哎哟哟,这是干什么呀,风风火火的!”母亲看着孟忠的背影嘟囔着。
包大山家离孟忠家不远,穿过一条小巷向右一拐就到了,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快到包大山家的时候,孟忠已经想好,如果包大山没在家,就先向家人问明白他是否已经回来;如果在家就动员他跟自己回去向农场革委会和专政队坦白自己逃跑的经过,承认错误,求得宽大处理。
已经看到那个楼了,包大山家就住在二楼,来到楼下,孟忠发现旁边的一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是谁。走进门洞,迈上楼梯,孟忠猛然想起楼下那人是农场专政队的,对,那天批斗会就是他和另外一个人把包大山从马厩押到会场,还使劲儿把包大山一路摁成了喷气式,又是他押着包大山去后厨喝水。
“他们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抓包大山的吧!”孟忠想着,放慢了脚步,“这大热的天,他们总该不会来到清泉的居民楼旁看街景吧,既然在楼下等着抓包大山,说明包大山还没逃回来,包大山没回来我还去他家做什么?”
孟忠正想着,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回头从楼梯缝隙往下一看:不好!那个农场专政队的人跟上来了,恐怕是要通过来找包大山家的人了解他的去向!情急之下,孟忠在二楼的包大山家门前没停,直接上了三楼,在左边住户的门前抬起手:“咚咚咚”。
“谁呀?”里边的人说着,打开了房门。
“哦,刘刚在家么?”孟忠随便说了一个名字问道。
“这不是刘刚家,你找错了!”
“哦,对不起!”孟忠说着退了下来,农场专政队的人也跟着退了下来。
“不是这个搂,那是住在哪个楼呢?”孟忠装作自言自语嘀咕着,回头看了看包大山家的房门,余光却瞟了农场专政队的人一眼。对,是他,就是他,那天押着包大山到后厨、被包大山喷了一脸水、又被包大山踢倒的那个家伙。
走出包大山家的楼,孟忠想:“应该不会只来一个人抓包大山,一定还有人,他们都藏在哪儿监视包大山他们家呢?”孟忠围着包大山家的楼房转了一圈,看见几个脸膛黝黑不像城里的人在附近闲逛,大热的三伏天,年龄大一些的人都在树底下乘凉或在家里避暑休息,年龄小的在外玩耍,年轻力壮的中年人不是在单位响应号召抓革命、开批斗会,就是在加班加点促生产,这几个人什么也不干跑这里来逛什么,看他们贼眉鼠眼的样子,肯定也是来抓包大山的人。
孟忠想着,在包大山家附近又装模作样地逛了几个楼,假装找所谓的刘刚家。
几圈后,孟忠又看到几个不像城里的人也在包大山家附近转悠,他断定:包大山肯定没在家或者没回来过,但不确定包大山的父母是否知道包大山发生的事情。
“妈的,还他妈的学起了国民党军统的把戏,玩儿起了潜伏盯梢!”孟忠心里骂着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已经快四点钟了,他疲惫地走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拿过一把扇子转身躺在床上扇起来。
“农场专政队已经跟到清泉来了,包大山和于大斌、关为军可是凶多吉少哇,他们到底跑到哪去了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父母知道他们已经发生的事儿了么?”孟忠拧着眉头,努力解开压在心底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