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第十七节想念父母亲
孟忠的勤学好问肯动脑子给连长孙大林留下很深印象,他觉得这是一颗好苗子,应当好好培养,私下里,他和指导员沟通了一下,想让孟忠春节放假回家时早回来几天,把连队的初步开垦计划弄出一个草图来,如果各方面确实不错,考虑问题比较周全,将来这后勤排长就安排他来担任。
“听说他父亲正在接受审查,不知道政治上是不是可靠,不过,家庭有点儿问题也没什么,出身不能选择,走什么道路是可以选择的,重在自己的政治表现嘛。”指导员孟宪勤看着孙大林说。
“那就这么定了,让他和那几个同学一起早回来几天。”
指导员点了点头。
明天就要回家了,这是知青们来到兵团后第一次回家。
早上,同学们很晚才起来,连里特意安排休息一天,让大家准备一下行装。
“回家以后都到哪去呀?”旁边的包大山一边哆嗦着穿衣服,一边问孟忠。
“我呀,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睡觉!”孟忠回道。
“我呀,回去以后到处走走,看看剩下那些同学都被分到哪儿去了。”正坐在被里往头上套毛衣的汪大伟说。
“看他们干啥,还不都是分到三小一道去了,整天和一些残疾人在一起!”不知是谁在昏暗中说道。
“想想他们整天和瞎子瘸子在一起,还不如像我们这样,来兵团战天斗地,开着大汽车拖拉机在田野里奔跑,多带劲儿,多气派!”包大山说道。
大家嘁嘁喳喳地议论着。
春节期间连队留下20人值守,其余同学回家探亲。
早饭后,回家的同学到吴会计那里每人领了10元钱,这是连里预支给同学们的路费,坐农场的小火车不花钱,从长征站到清泉的火车票是6.80元,还剩3.20元用做路上盘缠。
大家又到柏林那里每人领来二斤肉,这是清泉居民一个人将近7个月的供应量啊,能够带回家去,让家人吃上自己带回来的新鲜肉,邻居们都会羡慕的,同学们乐得颠儿颠儿的,走路也哼着歌儿。
农场的教官们结束了工作,昨天已经返回农场,反正也用不着考试,没有什么合格发证之类的事,能开就行,何况同学们已经经过了一轮实战。
留守的同学开始在连长和吴会计的带领下跑到车场擦洗和检修车辆,以便明天能够顺利把同学们送到喜鹊翎,再从喜鹊翎坐小火车到长征火车站,回家的同学们则在地窨子里整理自己的行装。
孟忠把自己那个绿色旅行袋找出来,想把需要带回家的东西装进去,可找了半天没什么需要带的,就随便翻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去了,这些衣服是穿脏了本应该在这里洗的,但冬天里太冷,还是拿回家去洗吧,他想着。
欢乐恨夜长,平时忙忙碌碌地学车干活过得挺快,今天要回家了,时间则过的很慢。同学们恨不得马上就到明天,马上就坐上回家的火车,马上就迈进家门……
一些男生闲机难耐,凑到一块儿打起了扑克。
孟忠想出去走走,他穿上棉猴,猫腰走出地窨子。他想去看看那个蓝天白雪红条树的地方,那里真美,对了,回来时把家里的照相机带着,照几张自然风光的照片将来给父亲欣赏!
孟忠向西南方向走去,田野里的雪还没有化,但已经有些发黄了。
孟忠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雪都要到外边打雪仗,衣服总是弄得很脏,回家后准会挨母亲责怪。那时候他不知道母亲已经得了严重的胃溃疡病,也不知道母亲在给自己洗衣服时感到很累很累。
母亲是满族,从小很苦,三岁时就没了父母,跟着六岁的哥哥四处讨饭,后来被爷爷家收留下来,成了童养媳。
母亲不识字,解放以后,在政府组织下跟着扫盲班学了三个月才认识几个字,能写下自己的名字。1958年全国掀起大跃进的热潮,街道组织在家的妇女支援国家建设,母亲又参加了工作,在街道的一家被服厂做缝纫工,经常白天黑夜地给大工厂缝制劳保手套、工作服等,后来被服厂并到了一家塑料厂,母亲开始在车间里当工人。
母亲的手很巧,孟忠和父亲穿的衣服都是她裁剪和缝纫的,就连鞋和帽子也是母亲亲手做的,老师和同学都说好看,比商店里买的还好。家里的枕套也都是母亲亲手绣的,什么鸳鸯戏水、小桥人家、嫦娥奔月等等,非常好看,就连做衣服剩下的边边角角碎布,母亲也用它拼制出了非常好看的满族围巾……
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给孟忠讲过去的故事,什么四郎探母、什么薛里征东、什么韩信点兵,什么孟母三迁,再不就是讲满族的那些风俗,什么呐呐、讷讷,什么正黄旗、镶黄旗,孟忠不懂,也不爱听,整天玩自己的。
母亲做得一手好菜,什么白菜萝卜、高粱玉米这些粗粮粗菜,经过母亲一番精工细做就变得分外好吃。
一次,母亲做玉米面发糕,把发酵后的玉米面摊在蒸锅的帘子上后,均匀地在上面压下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在坑里放上一点用精粉和成的稀面,再在稀面上放一个洗净的大红枣,蒸熟切开后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孟忠放学看到了还以为是在商店买来的点心。
母亲的病是当时国家重点照顾的10个病种之一,粮店每月比别人多供应10斤细粮,可是她说,父亲工作是动脑子的,很辛苦,应该吃细粮,孟忠正在长身体,也应该吃细粮,结果她却自己吃上了粗粮的小灶。
想到这里,孟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那时侯如果知道母亲有病,把细粮留给她吃也不至于让她受那么大的罪,病也不会到现在这么严重,也不知道母亲的病怎么样了?在做什么?父亲解放后安排没安排工作?”
孟忠回过头来,看着走过的脚印,不禁又想起那天在雪地里邂逅的王靓,她好像穿着黄色的军大衣,头上围着一条毛线勾织的红围巾,手上戴了一副蓝色的毛线手套,在徐徐下落的雪花中特别耀眼。这红色和黄色搭配得很好,孟忠小学时在少年宫学过美术,懂得一点颜色搭配的知识。
不知怎的,孟忠觉得王靓身上的某些方面与母亲有点接近,你看那钩织的红毛线围巾,角码均匀,松绒大方,就连说起话来也是柔声细语,那么好听,只不过母亲的围巾是蓝色的,说起话来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了……,哦,对了,回家以后问问母亲,是不是有一个姓王的邻居住在我们家附近。
孟忠走错了方向,没有看到蓝天白雪红条树。
回到住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连队开始吃晚饭了,孟忠取来自己的小饭盆,打了饭和菜端到“创业饭堂”。
“你去哪里了?”连长正蹲在一个角落里吃饭,见孟忠进来叫住他。
“我出去转了转!”孟忠端着饭盆来到连长身边。
“春节过后,你提前回来几天行不行?”连长问。
“提前几天?”孟忠本想在家多待些日子,好好陪陪母亲。
“大家是过了正月十五的3月3号,你在2月28号回来怎么样?连里需要先回来一部分人做下一步的开垦准备。”
孟忠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