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茫茫—知青岁月 3.第三节 恐怖的路途

作者 : 西冰河

第3节第三节恐怖的路途

“砰!砰!”

小火车前方突然传来两声枪响,车厢板里冻得发抖的同学们懵懂一愣,阶级斗争的弦陡然在脑子里蹦出,早就听说这里靠近海边,是海防前线,不会有什么帝修反和美蒋的特务在潜伏破坏吧。张长江心里嘀咕,还没到营地就遇上考验了,老天保佑,一定让我抓住那个狗特务,重振在学校时的威风,再立个三等功把喜报寄回家去,让父母也跟着风光风光。

在学校时,张长江经常领着红卫兵们批斗一些被揭出来有问题的老师和领导,给他们戴高帽,往他们脸上抹墨水,学校造反派的头头很是夸奖,说他是个革命的好苗子。

包大山和刘军也跃跃欲试,撑起身子准备跳下车去抓特务,唯有孟忠懵里懵懂琢磨是怎么回事。

同学们不知道,小火车已经进入退海滩涂的月复地,由于长年无人居住,不仅野草丛生,而且各种野兽和动物经常出没,为了保证同学们的安全,师部专门安排一个班的战士荷枪实弹武装护送,刚才就是因为看见不远处有一群星星点点的绿光在跳动,怀疑遇到了野狼群便朝天放了几枪,果然,那片令人恐怖的绿莹莹贼光被枪声惊得四处逃窜,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三个小时以后,小火车终于在一个叫喜鹊翎的地方停下了。

几辆红旗牌链轨拖拉机和二十多辆东方红牌链轨拖拉机挂着拖斗早已等侯在轨道旁的大片空场上,车前灯把周围照得雪亮,几个青年壮汉卖力地敲着大鼓打着铴锣,男女老幼的农场乡亲和兵团战士黑压压簇拥在一起,正冒着严寒迎接省城来的知识青年。

喜鹊翎是个不小的村庄,463分场和团部就驻在这里,土坯堆砌的民房一幢挨着一幢。这里平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团部分场的职工和家属都是吃完晚饭就躺到炕上睡觉,今天听说省城的知识青年要经过这里,像遇到大喜事儿一样,收拾完碗筷就跑到小火车站前的空场上看热闹,他们已经在寒风里足足等了四五个小时。

一群大大小小头上带着老式破旧棉帽的孩子们在车灯照耀下,像过年似的围着同学们追逐嬉闹,穿着家做棉袄腰系草绳的成年男人尽管刚才还冻得措手跺脚不停地活动身子,眼下却不顾农场革委会的要求直接冲到车前看看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另一些用各种花色围巾严严实实包住脑袋的老少妇女则挤得左一堆右一堆,在旁边嘁嘁喳喳指点议论着。这些生来就没去过城里的农场职工和家属们半宿没睡,就是一个想法:想看看远方大城市里来的的洋学生是什么模样。

看着这些真诚朴实的人们,同学们的情绪又得到调动,尽管经过一整天的大火车和三个多小时的露天小火车已经饥寒交迫,但争强好胜的虚荣心仍在涌动,不能让贫下中农看出我们怕苦,不能在这些不熟悉的农垦战士面前显示出骄娇二气。他们强挺精神,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和团部领导及职工们把行李装到拖拉机上,又都按照预先安排的顺序爬上拖拉机后边的斗车上,开始了又一段的艰辛路程。

巨大的轰鸣声继续在这片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退海滩涂上回响,二十多辆红旗和东方红拖拉机组成了长长的车队,最后两辆的拖斗里装满了铁锹、尖镐、大锤、石磙等工具以及粮食和蔬菜等给养和垦荒工具,轰隆隆地向着夜幕深处继续挺进。

沿途仍然是黑蒙蒙一片,顺着车前的灯光看去,周围空荡荡,四周静悄悄,连棵树也见不着,只有拖拉机的轰鸣声在荒原上空回荡。同学们又冷又饿,缩着脖子挤在一起,现在是连冻带饿话都不爱说了,孟忠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挤在身边的同学们都是谁,可一丁点儿也看不清。

车队不知不觉开进了芦苇荡,这芦苇荡夏天里是一片沼泽,立冬以前把水放干净,地面冻实以后就可以收割了。

为了早一点到达目的地,车队走了近道,前边那辆红旗链轨拖拉机马力大,成了车队的开路先锋,在本没有路的芦苇荡中给足油门,吼叫着冲在最前面,密密喳喳的芦苇瞬间就被滚滚的链轨碾在脚下,后边的东方红链轨车队紧紧相随。正是铁流到处无阻挡,一条大路通远方。

黑暗中,密实的芦苇与车厢板摩擦着发出响亮的唰唰声,一些不安分的壮实芦苇不服拖拉机的冲撞和碾压,不时顽强地探进车厢板刮到同学们的脸上,巨大的轰鸣声和机器的强烈震动,惊醒了许多不知道是海鸥还是野鸭子的东西,“扑楞楞”地从苇塘中拔地而起,冲出车灯的光柱飞进夜幕。

一个小时以后,拖拉机队走出了芦苇塘,开上一片盐碱地,整个车队在既没有路又不平坦的退海平原上左拐右突、上颠下簸地艰难行进,速度比先前明显慢了许多。车上的同学们就像装在敞开口子的罐头瓶子里,随着拖车颠来倒去,一会互相挤成一团,一会又被强力甩开,过一会儿又被剧烈颠簸的车厢高高抛起,紧接着又重重摔落下来,大家互相撞击着,互相推搡着,互相倾轧着,互相抓扶着,可谁也抓不住谁。

忽然,机车轰鸣声中隐约传来“呼噜呼噜”的鼾声,孟忠从声音判断是张长江睡着了,这家伙又高又胖,有点闲空就能睡着,今天可能是太累了。记得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到郊区农村去支援插秧,他竟在一辆发疯一样奔跑的马车上睡着了,可今天他怎么能睡得着呢?在拖拉机拐弯的当儿,孟忠透过后边的车灯光看见张长江站在拖斗的最前边,双手扶着栏杆,脑袋随着拖车的颠簸一摇一晃,就像波浪鼓。这家伙,在这样颠簸摇晃的车上居然连站着都能睡着,真有水平!

孟忠想到前边把他叫醒,告诉他千万不要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睡觉,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拖车又是猛地一颠,大家腾空而起,随后又被重重地摔落下来,几个女生哎呦一声,原来是同班的包大山被车抛起后砸到几个同学身上,孟忠连忙往旁边拱了拱,给他们腾出点地方,让他靠稳。

车队继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颠簸前进,朦胧中孟忠又听到轰鸣的机器声中夹杂有水在搅动的声音,紧接着就觉得脚下有些冰凉,不一会儿连也感觉出了被冰水浸后的刺激。

“同学们,大家马上站起来,我们现在经过一个海沟,海水会涌进车板里,不要把棉衣棉裤弄湿了!”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黑暗里从拖拉机的吼叫声中传来。

又困又累又冷又饿的同学们慌乱地站起来,像小时候在学校玩老鹰捉小鸡那样,在黑暗中胡乱地抓住旁边的人,后边的人又想抓住前边的人,最前边的则紧紧抓住拖斗的栏杆,大家在颠簸和抖动中互相依附着、支撑着,有些在家里娇气惯了的女同学唉声叹气,有的被颠得情不自禁地喊着“我的妈呀!”还有的干脆冲着夜空嚷起来:“哎哟我的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呀!”

几分钟后,拖拉机终于爬出了海沟,但同学们的鞋和棉裤已被海水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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