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饺子宴后,永琪、尔康这俩人跑漱芳斋的次数越发勤了,尔泰偶尔会跟着哥哥来漱芳斋小坐。见紫薇立在书桌前临帖,心就痒痒了,琢磨着,既然不能出口诗词歌赋,那就识字习书法吧,会认字读书,总不会落个‘一无是处’的话柄,我坚信,勤能补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矣!近日,几乎天天缠着紫薇教我认字,紫薇并不恼,一遍一遍,耐心细致地教着,半月下来,也小有成效,识字还成,写字就一塌糊涂了,毛笔,笔尖软软的,我拿它真没辙,上好的生宣纸上,躺着我‘杰作’,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歪歪扭扭的字儿,好难看哪!蜘蛛爬的,都比我写得有样儿,哎…永琪见着了,联袂合紫薇、尔康、尔泰,对我好一阵取笑打趣,我窘迫极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嬉笑过后便是过眼云烟,娱戏调侃之言,只图一乐,岂能当真!某日午后,“哟,还挺认真的,字练得怎么样了?”“不成,你看,还是那样儿,没有什么长进,”瞧着满地‘壮烈牺牲’的纸团,摊摊手,无奈地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逗乐了永琪,永琪轻笑着摇头,来到我身边:“练字,修的是心性,心静,方可凝神;摒除浮躁杂念,方可静心;练字,急不得,得慢慢来,”顿了顿,接着说:“执笔要松紧适度,太松易飘滑无力,太紧则运笔缺乏灵感,大抵执之欲紧,运之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主执;”永琪将手里的东西置于一旁,将笔搁上的毛笔递给我:“来,小燕子,感受一下其中的韵味儿,”我连忙摆手:“别…我可不会,”永琪笑得更深了:“有我呢,我教你!”我勉为其难地接过它:“哦,好吧,那我试试,”握住毛笔,永琪用镇纸将宣纸铺平,走到身后,握住我的手,轻声问:“自己的名字,会写吗?”心,微微一颤,控制声线,尽量平声回答:“不会,但会认,‘燕’字太复杂,写起来很费劲,”“那就从学写名字开始吧,”不多时,宣纸上尽是‘小燕子’,利落中带着柔和,但不失俊逸,字里行间透着洒月兑,永琪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收起,重新铺好另一张:“自己试试看,你可以的!”提笔,静心,凝神,落笔,成字,没有他的提携,‘小燕子’三个字跃然纸上,“不错,孺子可教,”永琪毫不吝啬他的赞扬,向我扬起大拇指,搁笔,向后一靠,把头枕在椅背上,“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努力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有了些收获,现下又得了表扬,得瑟一下也无妨,“休息会儿,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永琪递了杯温茶给我,“我知道,谢谢!”“燕子,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哪句话?”我下意识的问,永琪把玩着茶盏,目光有些悠远,“你记住,你就是你,我不希望你变,活出最真实自然的自己,我会护你周全的;习书法,只是打发空闲时间而已,”永琪的话,我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通透,是他说的太含糊了,还是我太笨了?“我该回永和宫了,趁还早,进屋小憩一下吧,”见永琪正在理那张写满‘小燕子’的宣纸,欲揣进衣兜带走,我立即起身去抢,可惜晚仍是了一步,我指着他放在桌边的东西,急得直跳脚:“那才是你的东西,你拿错了,快还我!”“那是我给你编的字帖,没事儿的时候练练,权当打发时间,别太较真哦,”拍拍衣兜,对我灿烂一笑:“这幅字,就当是回礼咯,一幅字换一份字帖,你不亏,”说话间,永琪已经逃离漱芳斋,“不亏?我亏大发了,不经允许,擅自拿我东西,太可恶了,”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无奈地叹气,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字帖,翻了翻,大字,小字各居一半,均是正楷字,从前至后,字由易至难,繁复程度依次递增,心里默默地说:永琪,谢谢你,我会用心临摹的!酒窝微显,由衷地笑了,在这深宫中,护我,怜惜我的人,恐怕只有皇阿玛、紫薇和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