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达国的突然和亲,她爹的被捕,她的受伤,林夕知道这不可能那么凑巧,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串导。
只是这后宫那么深,她该怎么做,才能知道她是谁?
“夕儿。”她回神,听到远处梁裴祁的呼唤。
“裴祁。”她浅浅一笑。自从夏瑜和她爹死后,她经过大起大落,心平静对任何都泛不起波澜。
“好点了吗?”他边走边问。
“好?有些伤是要留一辈子的。”她说。
“夕儿??????一切都会过去的。”
“裴祁,现在我只想反击,我不想再坐以待毙。”
“所以,你和皇上下了赌。”
他知道了,看来这后宫真的藏不住什么秘密。
“夕儿,当初,你如果跟我走了,那么结果会怎样?”
他呆滞的望着她,哀伤如她,却依然掩盖不了她绝代的风华。
她起身,嫣然一笑,朗朗开口:“裴祁,无论历史怎么回演,我依然会保持我的决定,我不爱你,或是后宫我真的爱不起你。原本林、万、梁三家的争夺,现在只剩万家和梁家,我爹的死,难保不会让我们成为敌人。裴祁,我是满都的皇后,宿命终将不容我软弱,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那么,请你??????别再说你爱我,从此,还是让我们陌路而行吧!”
笑靥如花,却如此冰冷,落叶掩盖着她淡淡的容颜。
梁裴祁的目光飘向她远去的背影,他看不到她转身时泪汹涌下的痕迹,她已经不愿再看到有人为她而做出任何不必要的牺牲。她想,只要他不再爱她,他就能好好的活着。
温暖许久之后骤然冷却,这个女子终究给他生命带来太多的曲折,他已经记不起,何时的他,喜欢开始轻念:夕儿。
前殿,夏瑜的尸首还躺在冰冷的木棺中。安静的四周,她停滞了前往的脚步。萧索的冷风,吹进脖颈,她闭上双眼,仅仅锁住了表面的眼泪,心里的伤口那么冗长。
夏瑜,如果当初我没有想太多,没有为你付了酒钱,我们就不会相识。如果我没有求你帮我进宫,如果在宣鸣苑,我遵守我的诺言和你走,也许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了,而不是孤独的躺在这儿。夏瑜,来世我该怎么做,才能还清今生欠你的。
静谧的四周,殿中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声,那么悲伤,那么震人心肺。林夕没有多想,加快了脚步前往。
白色的长纱在风中翻搅,她绕过一层又一层。巨大的“奠“字前跪着一个身披白裳的女子。面对她的背影,林夕想应该是她。
林夕无力的伸手搭在她的左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同样受伤的她。顷刻,林夕突然发觉,她与她距离好近,好近。
“萧然。”她鼓起勇气喊道。
许久,萧然静静的跪着,火盆里冥纸不断地燃烧着,火光照亮了她们彼此的泪光。她始终对她没有回答。
林夕笃定萧然在恨她,如果不是因为她,她哥也不用死,一切,都是她的错。林夕缓缓转身,泪沾湿了脸颊,她想,她不该来的。
“陪我一会吧。”萧然突然开口。
林夕站在原地愣了一愣,然后在她身边跪下。
“萧然,对不起。”她低沉着嗓音说话。
萧然赫然抬头,望着若大的“奠”字淡淡一笑:“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呢?姐姐,哥哥死得心甘情愿,只是,一切都错了,如果上天注定我们是敌人,为什么要生那么多的事端,为什么让所有的有情人那么痛苦??????姐姐,明天,萧然就要成亲了,你会来吗?”
暗暗的光线,可林夕却清楚的看到了萧然眼里滚下的泪水。她笑得那么凄凉,其实她一直都是那善良、美好的萧然,只是宿命的纠葛,让她失去了纯真。
微愣了片刻,林夕哭着点头:“我会的。”
“姐姐,萧然为哥哥高兴,因为你还活着,哥哥他很厉害,很痴情,用兰达国的话讲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真正的男子汉。”萧然的声音很柔,很弱,仿佛已经悲伤了很久。
是啊,夏瑜是一个英雄,只可惜他爱错了人!
深宫,两个女子守着木棺,整整一夜。一夜间,没人知道她们的泪曾流过后宫。
在这后宫林夕走了很久,她不知道她想去哪儿。此刻她好想找到楚玉龙,好想告诉他,她心里好乱,好乱,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真,是假。
竖直的长廊通透豁亮,她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书房。见门口无人看守,她小心翼翼推进。房内数不清的身影,让她下意识躲在了门外。
万人之上的他,看起来英姿飒爽,只可惜双鬓多了他不该有的哀愁。
“皇上,林景呈罪不容诛,臣认为皇后难逃其咎。如果不废后,难封天下之口啊!”
说话的这个人,林夕见过,他曾经是她爹的党羽,也曾为她的皇后之位出过一份力。可惜现在,她爹已经死了,唯一的依靠没了,谁会来帮她?
“是啊,皇上。李大人说的对啊!”
“是啊,皇上。”
林夕听着众臣们的一字一句的附和,一样的人,一样的地点,可惜早已物是人非,楚玉龙又会怎么做,废了她,达到他的意愿,封梁依晨为后?
书桌了一叠厚厚的奏章被散乱的推翻在地,楚玉龙对一群人怒目横视。说话间语带威严:“当初要朕封后的是你们,现在要废后的又是你们,你们把朕当什么了,玩偶吗?朕做事难道要听你们的不成,那么李大人,满都的王位让你来坐岂不更好。”
众臣因楚玉龙的怒吼,吓得连连下跪,早没了方才的“凛然正气”。
“你们给朕听好了,从此以后,谁要再提废后之事,朕先废了他,君无戏言。”楚玉龙恨恨的说道,周围鸦雀无声,只听见彼此的喘气声。
他为什么生气,是气被当玩偶,还是真的那么在乎她吗?
楚玉龙,你知道即使你真的有心保我,后宫之中,我早就已经失权失利,我爹的死就是最好的定局。
林夕的脚步很轻,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俏丽的身影显在眼前,回眸浅笑,超尘月兑俗。让众人如痴如醉。
她望着他,很久。他一如,她初见他时,那样卓然超凡,历来的王者之气,让他比别人多了一种威严。
此刻,她发现,原来,她一直是那么的爱他,当真正要离开时,心是那么的痛。这世道的哀伤,原来,不是谁把谁忘记。而是身在后宫的不由己。
他不吭一语,她不禁凄然一笑:“皇上??????废后吧!”
她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光芒,那是伤的利光。所有幽伤缄默在一句话的背后。四周无边无际的痛楚挤压着她与他。
她的眼神黯然失神,泪珠儿泫然坠下,她绝望地抬头凝视他。他的眼泪让她悲痛欲绝,她想,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皇上,废后吧,林夕无怨??????”
她咬咬牙,毅然决绝地转身离开。心里的闷痛,在转身的瞬间,泪汹涌而出。
那一夜,一代帝王醉卧深宫,为她徘徊在这最奢华的地狱,依然在这深宫后苑的大门停驻,踌躇着不知该走人生的哪一步,谁能告诉她,这样日子还要多久?
兰达国与满都联姻想必这已经是这段时日满都唯一的喜事了。
楚玉龙始终没有废掉她。也许只因为,她曾经答应过会帮他扳倒太后吧!
大红色绕满了整个满都,碎碎的花瓣搁了一地,幽幽的花香和着酒香,在空中单调的弥漫着,一路,一路。
红色盖头下的萧然一定很美。今日的楚沣也格外的俊朗,这样的他,也的确只有萧然这样美好的女子才能相伴。
紧握着萧然的楚沣笑得很幸福,只有当他把目光移向林夕时才会出哀伤。在林夕眼里,她一直认为,他们会幸福的。
淡淡的影子恍惚而迷离,或许这里只有楚玉龙读懂了她的哀伤,他轻轻的把她拥向自己,尽量让她觉得,其实,她是有依靠的。
林夕明白夏瑜很疼萧然,此刻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看着萧然幸福。她也了解楚沣,他一定会好好对萧然的。
那一夜,林夕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烈烈的觞酒一杯一杯的下肚。眼里的空旷,只有泪的迷茫。
她逃离了众人的视线,宣鸣苑的幽静,也许是后宫唯一的静思之处。
暗淡的月光,披映着灰色长满青苔的石阶。
身后,另一道黑影被月光拉长。他从后背静静的拥过她,如火的温度,在这样的夜里,仿若烈火毁烧。
“皇上。”她呢喃着,生怕吵到他。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脖间,贪婪的允闻着她独有的玫瑰清香。泪,遗落在她的青丝间,可是,千古帝王的情长,谁懂了。
江山,美人?他选择任何一项都是罪人。
“夕儿,朕好累。”他真的好累,这世间的争斗,他手无所措,谁的牺牲,他没有权利过问,他只是一个平凡人。无奈,却落在了帝王家。
“皇上,为什么不废了我?”他知不知道,她也很累。
“朕,舍不得,夕儿,我真的舍不得你。”
“皇上,如果我帮你扳倒万家,放我出宫吧,让我远离这世间的争斗,还有??????让我带走他,我的孩子。”
搂住她腰的手变得又柔又软,他看着她无力哭泣。可笑的表情,他不知道,原来,心可以这么痛。
圜歆宫。
梁依晨挺着五个月多的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了林夕面前。她一如往昔,心高气昂。
“哟,皇后怎么有空来我这寒酸的圜歆宫坐坐啊,今日,皇上可不在这里。”梁依晨嗲娇的开口。
林夕不以为然地一笑,说:“我不是来找他的,也不是来和你争风吃醋的,我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帮忙。”梁依晨勾起美目,不免有些怔惊。
“后宫之中,你是最先进宫的,所以??????不过你放心,我问这些,争对的不是你,而是确认我的猜想。”林夕笑着说。
“你想说什么?”梁依晨斜眼相视,语速加快,她并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林夕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善之意,但是后宫,她只能来问她。
“我想知道万伊为什么会进宫?”
“万伊?”梁依晨半天没回神。
“对啊,因为我觉得皇上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她。”虽然太后宠她,但楚玉龙却对她视而不见。
梁依晨坐在桌旁一动不动,而林夕凝眸等待。
许久,梁依晨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四年前,兰达国发生叛变,皇上派了楚沣和万伊的父亲前去帮助兰达国的国君,毕竟,兰达国与满都世代交好。后来,他们战胜了。就在他们回国不久,万伊向太后情愿进宫,皇上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是自愿进宫的?”
“对,那时,我们都很怔惊,我们都知道皇上与万家有纠葛。”
“难道真的是她?”林夕苦恼地低声猜想。
“贵妃娘娘,太医来了。”绝儿小心提醒。
太医?
“你身子不舒服?”现在需要她,还要友好点吧。
“没有,是王爷。皇上说自从王爷上次遇刺,身子一直不太好,所以让我选些补药给王爷送去。”
上次,莲花党?他的伤还没好吗?
“就是啊。皇上明知贵妃有孕在身,还把一些皇后该做的事交给娘娘,可真是偏心。“绝儿没打没小的喊道。
“绝儿。“梁依晨出言阻拦。
也许,他一直都把她当成他的皇后,而她林夕,只是一种利益。
“今日,谢谢你了。”林夕转身欲走,可是,她觉得有句,她应该让她知道。“梁依晨??????如果有一天你贵为国母,希望你可以体恤天下。”
她恬静的笑容,让梁依晨不解。
每日徘徊在猜想与确认间,她竟没察觉,她的小月复已经微微隆起。近日,楚玉龙忙于对兰达国的解释,只是偶尔会让辛瑞来看一下她。这次兰达国因爱子的逝世而大怒把以往满都对他们的恩情抛进脑后,他们要发动战争。
战争一旦爆发,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
林夕明白,楚玉龙并不是怕他们而是体恤百姓,其实,她一直知道,对于百姓,他依然是个仁君。
“皇后,萧王妃来了。”雾浰怯怯的喊道。
这个丫头依然没能明白后宫处世的道理,她胆小怕事的性格迟早会让她吃亏。
“萧然?”
是她吗?林夕狂奔而出。
门外的萧然,与以前的她截然不同,多了一种女人的妩媚与幸福。
“姐姐。”她动情的喊道。
“你怎么来了?”林夕兴奋的握住了她的手。
“想你就来了。”萧然的眼里充满了氤氲的水雾。
林夕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楚沣欺负你了吗?”
“没有,就是见到姐姐太激动了。”
“傻丫头??????“林夕和以前一样宠溺的摩挲着萧然的头发。
“娘娘,外面冷,进去说话吧。”雾浰红着脸说。
林夕轻轻的抹掉萧然脸上的眼泪,牵着她进门。
宣鸣苑里带给萧然的温馨,暖暖地流下心间,这里给了她多少快乐,她却亲手毁了一切。
“姐姐,你为什么不回延熹宫?”萧然问道。
“你不觉得其实这里比较好吗?延熹宫虽为正宫,但那里却让我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后宫的压抑。”
“姐姐,后宫争斗,是每代必经的历程
,从你进来的那一刻,你就该明白的。其实每个人的心都是善良的,只是??????姐姐,听萧然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往往对你越好的人,越是叵测。”萧然哀伤地垂下了眼睑。
林夕隐隐感到萧然的变换。她担心地问:“萧然,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
“姐姐,我只是对后宫的争斗有感而发。”萧然抬头,勉强微笑。
“萧然??????”
“娘娘,王爷来了。”雾浰恭敬地说道。
“楚沣?”今日,怎么回事,怎么所有人都往她这儿跑了?
“快请他进来吧!”
“不用了姐姐,他是来找我的,我想,我也该走了。”萧然起身说道。
林夕无言颔首,今日的萧然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她与楚沣两两相望,他们相视而笑。眼前的这个男人曾与她海誓山盟的爱过,但在十九年前他们曾一起被同一个女人呵护过,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他应该是她今生的挚爱:弟弟。
“王爷。‘”林夕唤道。
楚沣扶过萧然的柔弱的身子。“夕儿。”
“看来这场联姻是对的。”看着他对萧然的呵护,她悬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萧然是个体贴的妻子,娶妻如此,夫复何求!”楚沣望着萧然笑得如此满足。
无论他们之间因为什么事而改变,他们幸福就是给林夕最大的安慰。
“夕儿,还要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马上要做父亲了。”
“真的吗?”林夕豁然开朗,她看到萧然羞涩的点头。
她真的为他们开心,她相信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萧然,那么多年,你终于等到了。”
风吹落深秋的花香,缭绕在他们上空。眼泪,终有一刻,因喜悦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