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消香陌 知真相,明立场

作者 : 等颜

当晚,林夕的态度明显的告诉楚沣,她把她和他的过去,划上了界限,他也决心忘记她,那个曼舞细雨中,扬起幽幽花香的她。可是为什么,听到关于她的事,他会忍不住想要多知道一点。听到她不好,他会急急地想要越近这个他排斥的深宫。

柳暗花明,一切,都是那么纷繁,楚沣的脚步始终停下来。想到她此刻有可能的处境,心的某一处开始发疼。

他不顾侍卫的阻拦,霍然闯在了延熹宫。

桃花树下,她独自雨中飘淋。纤细瘦弱,肤色苍白的她让他疼惜。

长久的对视,她才发现,今日的他,一身狼狈。他没有时间顾瑕自己,听到她出事了,他恨不得他那时已经在她身边。

如落叶,她微笑,坠落。

在他怀里,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夕儿。

他焦急的把她抱入屋内,轻柔地把她横放在床上。而她就静静地看着他。额头的温度,让他惊惶。

“来人啊!”楚沣疯狂地朝空旷的房间呼喊。

“王爷。”门外跑进了几个侍卫。

“皇后病成这样怎么不宣太医,你们都想死吗?”他吼叫。

“太医全去了圜歆宫。”萧然信步走来。表情平静,超然。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让她淋雨?”

“她是皇后,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是一个侍女,干涉不了。”萧然冷声说。

“皇后待你不薄。”

“那又怎样,蛇蝎妇人,你要我和她同流合污吗。”

啪。

侍卫们怔怔的看萧然发红的脸颊。

火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在看他额角青筋直暴,面色青紫煞白,满面胡渣,黯淡而充满伤感的目光,她明白,那只为他一生所珍爱的女子——林夕。

几年,等待,付出,只换来他干净利索的一巴掌。一切,飓风一场,来势汹汹,最后,一场空。

“楚沣,一定要我那么做吗?”她勾起阴邪的笑容,转身,孤傲的背脊挺得笔直。

“对不起,萧然。你很好,但是,我的生命中已经有一个林夕了。”他默语。

“还不快去宣太医。”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哀伤。

“不,不要,不要宣太医。”林夕焦急得喊道。

“不可以。你在发烧。“

“不,我很好,我不要宣太医,我不要??????“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孔,针扎般疼痛从他的心脏散开,漫延全身。

“我不要,不要??????“她蜷缩着身子,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膝盖间。静静的,在所有惊异的目光中抽泣。

“全部下去吧!“楚沣眼里渐渐涌上雾气。

这一刻,他多么想带她走,远离这个深宫的是非,去一个没有人踏上过的彼岸,那时的她一定比任何人都幸福。

“哭吧,把你所有悲伤,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怨气都哭出来吧!“

哭声摩擦着他的耳膜,狠狠抽鞭他的心。

“夕儿,如果真的有那么痛苦,跟我走吧?“

“走?“泪雾在她眼里聚集。

“对,走,我可以带你远离这个皇宫。“

“呵,你以为真的那么容易吗,满都第一王爷携皇后私奔,楚玉龙今后的脸往哪搁。他会放过我们吗,别天真了。“

“事到如今,他如此待你,你为什么总是为他着想。夕儿??????你终究还是爱上了他。“他冷笑,从喉头里发出一声幽然的低叹。

“爱,你说我爱他?“林夕不禁仰天狂笑,泪却汹涌而下。”爱,我爱他,不觉得很可笑吗,一代帝王,你居然说我爱他。“她依然狂笑,笑痛了人心。

“我爱他,我爱他,我真的爱他??????。“笑容渐渐的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清泪。

“夕儿,别这样,这样的你让我心疼。“

她凝视他,这样的话,楚玉龙也说过。

“呵,心疼,那是什么?“

“一种刻骨的疼痛。“他痛声的说。”夕儿,和我走吧!“

“楚沣,四年前你觉得我爱你吗?“

他呆怔,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

“爱。“他回答。

“楚沣,我爱你,但是??????王爷,我不爱你。四年前,林夕死在飘零花下,楚沣死在了战场,那么,你是谁,我是谁?“她说得有些心神恍惚。”楚沣,注定守在彼岸的人,我们谁也等不到。“

“不,夕儿,你没死,我也没死。四年后,我们又相遇了,是上天有意让我们走在一起。”

“楚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林夕吗?”他摇头。“林加夕是一个梦字,爹爹说,我一生如梦,只是,也只能是一场梦。你是我在河中的虚无缥缈,楚玉龙,只是我暂时停靠而不能逾越的彼岸。”

“既然逾越不了,那就让虚无缥缈成为真实可靠。”

“可是那片彼岸吸引了我,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夕儿,你不愿意跟我走,仅仅因为他吗?”

她犹豫。

“还有??????我爹,我要为我爹翻案。”

“你爹?”林景呈?楚玉龙曾经派他去调查的竟是她爹。

“我爹一生为了满都,到头却落得不堪入目。

“皇兄早就知道你爹是无辜的了,半年前他曾派我调查过你爹。难道他没和你说。“

“你说,他早就知道了。“她眼神犀利。

“嗯。“他点头。

他早知道,却不肯告诉她。他留住她,只是利用她爹,引起她爹和太后之间的战争,等到他们元气大伤,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他将梁依晨推上后位,众臣谁敢反抗。

楚玉龙,你终究还是为了你的宠妃,牺牲了一代忠良!

林夕起身擦干了眼角的残泪,唇角勾起了浅笑。

圜歆宫挤满了前来探病的皇亲贵族。

“贵妃姐姐怀的可是皇家的子嗣,要好生休养才是,以前要做的事先放放,免得动了胎气。“万伊语中带话。

“有皇上如此照顾着,妹妹还怕我出意外不成。“梁依晨靠在楚玉龙身边,浅笑轻盈。

而楚玉龙则对她的万分娇柔,只是强颜欢笑。他现在心很乱,满脑都是那单薄但倔强的绝美女子,林夕。他为她痛心。他一颗心为她所爱,可她竟问如此孤绝的问他:你到底爱谁?

他爱她,她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她那么贪心,爱慕虚荣。他把心都给了她,她却贪心到求唯一。

“皇上固然周全,姐姐自己也要注意。“

“妹妹说得好像本宫一定会出事?“

“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就多谢妹妹关心。“

众人不懂她们语中的意思,只当家常话。能懂的人,也只有三人,楚玉龙,太后万格儿,梁裴祁。

“万伊,我们回去了吧,别再打扰晨妃休息了,该散的人都该散了。”万格儿不紧不慢的说着,众人也识相的退下。

月光透过纤细的柳枝,万伊搀扶着万格儿走出了圜歆宫却遇见了狂奔而来的林夕。

一袭白衣,妆容憔悴,却掩盖不了她绝代的风华。单薄的肩膀,披散着缕缕青丝。

“皇后?”在封后大典上,万格儿曾与林夕有过一面之缘。

眼前高贵如她,深邃,带满诧异的眼眸让她觉得她似曾相识。仿佛,她与她,有着牵扯不断的隔世。

她怔怔,屏息与她对视。她们的身体流过了共同的血液,但她,她,仍不知她是谁,她是谁?

“太后。”良久,她回神。

“丞相的女儿可真不一样,见了太后也得太后先向你打招呼。”万伊挑起美目。

林夕不吭一语,她,太后,为什么让她如此心寒,却又感觉她莫名的熟悉。

“冷宫出来的女人都那么憔悴不堪吗?你可是皇后,如此衣着,成何体统,难道林景呈没有教你,怎样为人皇后吗?”万格儿忿忿地说。

林夕明白,太后在说,她爹忌惮满都江山,早想把她推上皇后之位,应该从小教他怎么做一个皇后。

“爹爹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他只说,江山为重,君为轻。”她的语调充满了平静的反抗。

“是吗?他,的确是‘江山为重‘啊!“

林夕眼中充满恨火,她不知道,她在恨太后什么,只是她让她很痛,很悲,很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哭,好像是积怨已久的悲愤。

泪,被她倔强地锁在眼里。她单薄的倔强,唤醒了万格儿母性的怜惜。心悸的震惊,就好像沉淀下遗忘已久的疼痛被突然唤醒。

万格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林夕,对她,心底原本的羞辱,憎恨,厌恶,统统默无一言,反而有很深的愧疚。她,害怕这种感觉的蔓延。

“伊儿,有人好意前来探病,我们别挡着人家,免得坏了她忏悔的那份心。“万格儿横眼看了林夕,便信步而去。

林夕目视万格儿的背影,心情百感交集。这种说不出的抽空,像是很久之前埋下的苦梦,千年之后醒过来报复,她是谁?

“皇后。“梁裴祁最后一个步出圜歆宫。

“裴祁。“这是她第一次喊他裴祁。

独自站在夜空下,单薄的衣物显得她弱不禁风。恍若,整个悲伤融入了她的鲜血,肤色苍白的可怕。

梁裴祁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我要见他,现在。“她的语调柔弱。

“谁,皇上?“她疯了吗?梁裴祁不解的望着她。

“对。“

“你疯了吗,这可是圜歆宫。“他拉住了她的臂膀,阻拦了她上前的脚步。

“梁裴祁。“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如果为了你姐姐阻止我,你放心,我不是来找她的。如果是为了楚玉龙??????别逼我恨你。“她闭上双眼用力呼吸,她并不想破坏他们兄弟的情谊,但是她无从选择。

她无意识闯入这个是非之地,但她生来就是见证这世道的悲哀。

楚玉龙的柔情,将梁依晨护在身后。林夕高贵的头颅,带着强烈的自尊与倔强,看到他的反应,她不禁凄然一笑。

“我不是来找她的。“她不动声色地说。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冷漠。

“我是来找你的。“

“找朕做什么?忏悔吗?“

林夕把目光转向梁依晨,冷冷地:“我问心不愧。“

继而,梁依晨挽住楚玉龙的手,靠在他肩上说:“皇上别这样嘛,臣妾相信皇后不是有心的,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别追究了。“

“林夕,一个被你伤害过的人都会为你求情,而你,你会什么?“

“如果说,先捅别人一刀再给他疗伤,那是恩惠的话。那么,这世道最不值钱,最薄弱的就是恩惠。“

“够了,林夕,你不要这么逼朕。“

“该够的是你,楚玉龙。我一直以为你是明君,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可你偏偏被爱蒙蔽了双眼。你爱她,是你一代帝王的痴情,但是如果为了你的爱,你要牺牲我爹的话??????那么,我也会为我爹牺牲一切。“一如倔强撑起她的柔弱,姿态孤傲,凝固,眼神冰冷,面色因怒吼而通红。

她知道了什么吗?楚玉龙望着林夕此刻双眼那抹荒凉。忽然,心中燃起一种恐惧,他要是去她了吗?

“林夕,你在威胁朕吗?“语调有一丝颤抖。

“楚玉龙??????我从来没有想过爱上这样的你,然后,恨上这样的自己!如果世间真的有忘情水,我一定,一定会选择把你忘记。“林夕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仅仅说给自己听。转身,泪恍然坠落,跌碎在胸前的白裳上。她想,他眼里不会再看到她的悲伤。所有的一切,她在她与他之间划上了冗长无形的界线。

楚玉龙的视线模糊,满满的泪雾打乱了方向。紧紧,心酸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空气中,还留有那抹属于她的玫瑰清香。身边却早已没了温度。

深夜的寒冷泌人心脾,她心神恍惚的出了圜歆宫。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原本以为真心付出,可以换来他的承诺,等待,来到的只是沉重的折磨。倾泻而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抬头,一览星辰,孤月泛光,乌云一点点抹晕开。原来,连哭也要逼自己找个理由。

风吹开了离心花瓣,满地残乱,白衣在风中缭缭绕绕,长发撕结,她的倾城,恍若绝世。心痛,四分五裂,全身不断变得空洞乏力。眼前的景物,令人晕眩的,晃动的光和影,坟墓般的寂静,她的身体如落叶,坠落。

看着怀里的她,梁裴祁像是每个毛孔都在滴血,流不尽,流不断。

温暖如她,冰冷如霜,她的柔弱,没有分量的逞强,注定要被世俗孤立在断弦之末,她,只不过是一曲消香,我见犹怜。

窗外,阳光柔柔的洒落在幽幽的湖面上,涌动着淡淡的波。没有行伴者,孤单,只是一种习惯,无意渗漏的容颜。在那桥的泪下,有的只是寂静无处掩盖的寂寞。她垂下了疲惫的眼睑,张开双手抱住了自己。

“皇后,您就让臣看看吧,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太医在一旁无奈的劝了又劝。林夕依然无动于衷。

“皇后,这??????唉!“太医捂着白须,摇头叹气,这皇后怎么那么倔。

“何必这样伤害自己呢?“梁裴祁走近她的身旁,慧黠的双眸愣愣地凝视她。

林夕不说话,空气有些凝滞。

他极度克制着情绪,声调低沉:“你这样到底在惩罚谁?“他相信,此刻他的心比楚玉龙痛上百倍。

“你

别管我。“林夕声音冰冷,仿佛眼前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叫我别管你,那当初你就不应该与我搭讪,让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你存在,我为你放段,放下一个将军该有的威严,给你吹箫,逗你开心,任你耍。在你和我姐之间,我一无返顾的选择相信你,为你心痛,为你着急,冒着危险从圜歆宫把太医给你架过来,现在,你居然叫我别管你。“梁裴祁吼得满脸通红,手指紧搁。他大步上前,拽住林夕的手臂:”今天,你必须得给太医看病,你别无选择。“

“不,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林夕反应激烈,她拼命抽回被梁裴祁紧拽的双手,泪,汹涌而出。

“梁裴祁,不要,不要连你也欺负我,不要??????“她哭泣着,声音哽咽。

“林夕,你别闹了,你以为伤害了自己,他会心疼吗?他不会。“

梁裴祁稳稳地抓住她挣扎的双手,她的反抗,让他心乱,他不忍心太用力,他不想伤到她。忽然,她的手抽出,他反应瞬速,及时抓住。她的脉搏,在他的指尖跳动,强烈而令人心痛。他不敢相信的抬头,愣愣地望着她。

她的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可是始终瞒不过。她抽出手,咽下了伤心欲绝的泪滴,咬着唇瓣,尽量冷静:“请你出去。“

一种酸楚无尽的心疼掠上他的心头,她怀孕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夕儿。“他声音很低。

“出去。“她不想任何怜悯,同情。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恍惚。

“你出去,出去。“林夕起身,情绪疯狂,她将梁裴祁和太医推到门外,太医一脸迷惘,他又犯什么错了。林夕用力关上门,背靠向门的冰凉,全身,刺骨的寒冷。泪,始终无言,在痛处喧肆。

“梁裴祁,你要是敢告诉任何人,我会恨你一辈子。“她冲着门,向门外的梁裴祁吼叫。

全身的力量在发泄后,彻底瓦解、崩溃。她无力地坐在地面,她以为她够坚强的。现在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一切只是无谓的逞强。

月复中,流淌着他的骨血。一切,来得太仓惶,时间缺少了诺言。所有的悲伤,只有单身孤影投在那污浊的墙壁上。

她捂上没有变化的小月复,仿佛看到无数红色桃花潮水般飘洒在寂寞、孤凉的水晶宫。她的孩子,会不会成为深宫纷争的祭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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