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哎呀妈呀,好大的阵仗啊!先不说我这个太皇太后还在这里杵着呢,就是旁边的皇祈,身份也是响当当的,居然没人认出来?知名度居然这么低?
更没想到的是,舒十七的谱摆得更大,只是“嗯”了一声,笑着说了句“你们继续”,拉着我走上楼,一边解释说:“我不常回来。”
进了雅阁,红姨亲手奉了茶来,跟舒十七说:“我选了几个姑娘过来陪,现在正在准备。公子是否有人要点?”
舒十七看看我,我摇摇头。这个我怎么懂。
舒十七想了想,说:“方才见到了依依。她若没客便来唱首曲子。”说完对我道,“我跟你提过她。”
我点了点头,琵琶弹得特好的那个嘛。
红姨的眼神闪了闪,愣了好半天,然后结结巴巴地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我却奇怪:“红姨这是怎么了?”
舒十七端茶的手势微顿,皇祈在旁插了一句:“但凡长了脑子的就能看出来,柳依依仰慕舒公子。”
我想了想,说:“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也长了脑子,我就没看出来——哎,不对啊,你这话莫非是在说我没长脑子?”
皇祈笑起来:“这次倒是反应快。”
舒十七认真地看着我说:“她是我四年前偶然在南方遇到的,当时她家道中落,险些沦落为乞丐。我见她是块好料就带回来栽培,她很感激我,仰慕谈不上。”
皇祈摇着玉折扇,笑得深沉:“女儿家的心思,舒公子恐怕不了解。感激之情化成以身相许的,这世间也不计其数。我倒觉得这柳依依的相貌很好,一手琵琶弹得自不用说,瞧着也很是一朵解语花。舒公子不如成全了她,便是收成侍妾,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我心说这女儿家的心思,舒十七作为一个大男人不了解,你皇祈难不成是个女人吗?你是怎么了解到的?想着眼角就不由得瞟了瞟皇祈的大腿根。
皇祈显然瞬间领悟了我那一瞟的含义,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舒十七轻笑了一声:“感激之情也不一定就得以身相许。我和安子是青梅竹马,也不见得安子就想嫁给我。”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又扯到我头上来了,但是我正喝茶不能说话,便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舒十七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儿柳依依就来了,怀抱琵琶一身青衣,清丽得仿似不食人间烟火,果然是方才的女子。她淡淡道:“公子今日想听什么?”
舒十七看我:“想听什么?”
我望了望天花板,听什么好呢?这琵琶的名曲,有什么呢?……《梅花三弄》?这是……琵琶曲还是古筝曲呢?
皇祈好笑地看着我,说:“听闻柳姑娘当年以一曲《无欢》技惊四座,不知今日我等是否能有这个耳福?”
柳依依一直看着舒十七,闻言,这才转眸看了皇祈几眼,然后钩了钩嘴角,扯出一个我觉得很不像笑容的笑容:“原来是楚王驾到,真是有失远迎。那这位小姐是右相千金温玉瑶,还是鼎鼎大名的太皇太后慕容以安?”
我心里一惊,这人是个当妃子的料啊!做个青楼女子,真是太委屈你了。不知你有没有意愿加入后宫的大团体?亲,加入包邮哦亲!
舒十七喝口茶,伸手把我发髻上落下的一绺头发束上去:“楚王愿意听什么,你弹什么就是。”
柳依依欠了欠身道了声“是。”然后手腕一转,一片叮咚,已经奏了起来。
我原以为柳依依只是会奏琵琶,却没想到她原来是边弹边唱,而且那歌声琴声,我只能说,对不起了玉瑶,但你真的不及她。怪不得柳依依的名声如此大,连皇祈都知道。
青楼,果然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
“风轻雨浅意难筹,箫声呜咽笛声悠。
君且对酌饮杯酒,妾自抚琴舒鸣后。
纤手觥筹互对眸,怎知彼心映谁秀。
曾言相携共白头,旧景已失无处求。
倾颜以顾无欢楼,琴歌断肠几时休。
无欢楼上曰无忧,却道天凉好个秋。”
我听得眯起眼睛,舒十七笑得温暖,给我添了盏茶。
一曲唱罢,房间里鸦雀无声。我和舒十七各有心事,都不说话。
片刻后,倒是皇祈在一旁突兀地传来一声笑:“无欢楼上曰无忧——我早该想到,舒公子既承了这无欢楼,自然也该是舒无欢的高徒、以安的师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