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是说道:“我与玉瑶相交十数年,情分确实不比寻常。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到我没大没小肆无忌惮,我便摆个太皇太后的样子给他们看。无所谓避不避着谁,更不是针对你。”
“哦,”皇祈的目光没离开书卷,只是淡淡道,“我喜欢看到你没大没小肆无忌惮,以后不用做给我看了。”
这种话从未有人对我说过。从小到大,爹爹每次骂我都是说: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将军千金!后来入了宫,这说辞便变成: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皇贵妃!再后来又变成: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太皇太后!
这骂声伴了我十几年,实在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东西,因此听到他这番话,我着实愣了片刻,方才笑了笑:“王爷说笑了。”
皇祈终于抬起头睨了我一眼,顿了一下,然后一伸手就掀了一下我的手。茶杯一歪,里面的茶水瞬间洒在了我胸前,湿了一大片。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心里觉得特别莫名其妙,月兑口而出就是一句:“你有病啊?”
皇祈依旧噙着笑看着我,也不说话,让我的火气一下子冒到了头顶。因为这辈子敢往我身上泼水的人基本上只有三个:玉瑶、我哥哥,还有舒十七。
空气静止了一瞬,我伸手在桌子上一扫,把皇祈的茶杯整个打翻在了他怀里。那是刚换的茶水,溅了两滴在我手背上都还是烫的。没想到他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定定地看了我一秒,然后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这一笑把我吓得脑子一抽。我虽见他的次数不多,可自认看人的眼光却还是准的。皇祈根本就不是什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平日里都是淡淡的模样,从来没有过这样放纵的笑声。
这一下吓到的不仅是我,连外面的东晏估计都被吓到了,隔着车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王爷?”
皇祈堪堪收敛住笑声,好整以暇地伸手扫了扫衣襟上的水。
我憋了半天,拼命平复心口的怒气,顿了半晌,说:“皇祈,你有病啊?”
皇祈满眼笑意地望着我:“你有药吗?”
我气得头昏脑涨,心里把他的八辈祖宗全骂了个遍,终于还是止不住满腔怒火,恶狠狠地道:“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你有没有点王爷的样子!你……哎呀……”
马车一晃一翻,我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从榻上摔下来,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下去,眼见着皇祈的脸越来越近,放大在了我眼前。
我吓得一低头,脑门儿狠狠一痛,顺手一模指尖就沾了一滴血。
心里顿时一抽:“皇祈你这个笨蛋!你的下巴怎么那么硬啊,你把我撞出血了!你去死吧!”接着一抬头,看到他满脸无奈地望着我,嘴边赫然挂着血滴。
皇祈顺手一抹,哀叹一句:“是你把我的嘴唇撞破了。”
我“啊”了一声,定睛看着他的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口子又沁出一小滴血来,沾在他薄薄的嘴唇上,配上他那张脸,妖异之光乍现。
静了许久,我干巴巴地道:“那,那对不起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是马车晃的。而且我……”我模了模自己的头,“嘴唇肯定是没有头硬的……”
皇祈笑了一声,颇有些无奈:“好吧。”
我退回榻上坐好,想了想,掏出一块锦帕递给他:“你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