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凡来的第一天,许家来了很多串门的。虽说这村上,只要不忙,大家基本是串着门过的日子。可是正值耕种时分,串门的还络绎不绝,大家无非都是冲着许北兴的干女儿——冯静凡,这个城里女圭女圭去的。
许北兴给村子里的信儿就是,静凡是个孤儿,父亲是他的一个领班,和他交情非常好。夫妻俩个不幸车祸双亡,反正就是说明静凡现在无依无靠,她的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自己。自己就把静凡认作了干女儿,把她带回来家。即便是自己的儿子,许北兴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在整个苏北地区大概知道静凡真实身份的就只有许北兴和孟素珍两口子了。
大家来家里串门,大都不会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比如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现在还有没有亲人什么的。或许是怕静凡伤心难过,于是大家的问题里就只有寒暄和宽慰了。
“在这还适应不?啥不适应给你婶子说。”一个站在孟素珍旁边,跟她差不多的妇女,首先开口说道。她是许北兴的弟媳,许北富的媳妇。
“吃的还行不,吃的习惯不?你们那都喜欢吃啥?”这个妇女比孟素珍和许北富媳妇都大点。
“这边比南方冷点,这天你得多穿点。”这个岁数更大,头上顶着一个白色的毛巾。她是坐着说的,手里还纳着鞋帮。
“你叫静凡,她叫文秀,刘文秀,俺闺女,比振轩小2岁,那也比你小1岁,你没事来找她玩啊。”这是那个穿红色呢子褂子的妇女说的。她看上去最年轻的,也穿的最俏。
“今儿中午,上俺家吃去吧,你尝尝大娘的手艺。”手里端着面瓢的妇女,拉着静凡就走。
孟素珍把静凡又拉了回来。
“哈哈……”
这些嘘寒问暖,让静凡受宠若惊,这些人的淳朴,善良,善解人意,让她少却了之前所太多的担忧和恐惧。她觉得自己站在这些伟大的母亲中间,被灼热的幸福一层一层的包围。
这个时候的许振轩和刘可一同坐在自家的树上,一人嘴里衔着一根树条。像看电视剧一样,看着这群女人,像个稀罕物一样的打量着冯静凡。许振轩看到,被看得发毛的冯静凡已经开始手足无措了。
刘可看着发呆的许振轩,用树枝敲了一下许振轩,然后按着他的头说:“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女孩,给你当妹妹了,多可惜,赶紧的,给你爸妈说说,留给你当媳妇儿吧。”
许振轩,把他手里的树枝抽出来,用脚揣向刘可,刘可一个精灵,从树上跳了下去。然后,又后退几步,纵身一跃,从墙头上跳了出去。消失了。这就是农村的孩子,跑跑跳跳,跌跌撞撞的就成人了。许振轩重新倚在树干上,继续看着这群一没事就家长里短的女人们,当然还有站是在他们中间,有点不是很和谐的冯静凡。
坐在树上,许振轩嘴里叼着树枝,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妹子。长得也不是美若天仙,眼神很清澈,顶多算是清秀,衣服穿的有点多,也看不出身材怎么样。个子也不算太高。站在她们也没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就是皮肤白,比她们白的多。脸上都这么白,那身上不就更白。许振轩不自觉的想到了这些。突然,他意识到了不是,于是做了一个抖擞的样子,把身上的掉落的树叶,都拍掉,然后也和刘可一样纵身跳下来树。从树上下来,又跳过了树下的桌子,一不小心弄到了桌子旁边的木凳子。
“哗哗啦啦”一阵声响。
孟素珍看到许振轩在那扶凳子:“你这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把案板上的袼褙,拉到太阳下去。”
许振轩听话的把屋外糊着五颜六色布的案板拉到了院子中间。然后头也不回的进屋去了。
静凡心想,原来那个东西叫“袼褙”。
屋里随即传来了,“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的影视音乐。
孟素珍先是很无奈的看着进屋的许振轩,随即转头的那一刻,又和颜悦色的和大家拉起了家常……
“弄了张袼褙,年前有空就拉几双鞋底。”
“你还能没空?你家北兴回来了,人家回来这几天可是没闲着啊,这天不亮就进地头了,可是够疼你的,哈哈……”穿着俏丽的那个妇女和孟素珍打起趣来。
孟素珍有点羞涩的低头看了看脚。
“振轩不上了?”端着面瓢的的那个女人问道。
“气死个人,咋都不愿意上了,咋说都不行。”孟素珍一说就来气。
“哎,不上就不上。他不想上,你让他去,也是遭罪。”坐着的老太太是个很明事理的人。
“嗯,可是这么说呢,再看看吧,过了年再说,让他在家先闲闲。”孟素珍说到这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冯静凡,静凡一直盯着大家看,谁说话她看看谁。孟素珍倒是被静凡这个可爱劲给逗乐了。
“刘可也不上了,村头老望的儿子也不上了,16.7岁,你不上学,你说干啥去。”端着面瓢的大娘,很是痛心的样子。
“那,静凡呢,静凡这学还上不?”她们把话题又拉到和那些孩子同岁的静凡这里。
静凡看了她们一样,先是不知所措。然后她看了一眼孟素珍,孟素珍拉着他的手,皮肤黝黑的孟素珍,眼睛一笑起来就会说话。于是静凡像领会到了什么,很慢条斯理的说:“我已经高二了,因为家里的事情,就没有再接着上。”
“哦,”所有的人一起点头。她们没有再问下去。大概是都觉得这样对这个孩子来说有点残忍。
“没事,过了忙种,让你叔给你安排,咱就去镇上上高中去,啊?”孟素珍拉着静凡的手,轻轻地揉搓着。
静凡抬起头,看着孟素珍会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