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收了细长的银针,用丝巾擦了擦,收进盒子里,啪嗒一声,扣上了胭脂锁。她将盒子搁在壁角,轻轻推了推,鳞鳞一声脆响,壁角里滚出一只瓶子来。瓶子上透着碧绿的光,隐隐约约有些象浮云般的细丝藏在其中,青丝将瓶子紧紧握在手里。
“青丝见识浅薄,不知道梅先生愿意不愿意带青丝前往一观?”一个穷得要卖身葬父的人,还会有多余的银子去青楼?青丝不动声色,她决定试一试梅子期的底线。
梅子期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心想,这小女子倒是有胆量。
青丝换了男装跟着梅子期来到别枝园。
别枝园地处北疆,园中常有异域打扮的女子,所以取名别枝园。别枝园外红灯高照,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
两人进了大堂,上二楼,从西边下去,向前走,穿过一道幽长的走廊,来到一处院子。
院子的门隐藏在茂密的竹林背后,如果不是知情人,根本不会想到这里别有洞天。
与前院的繁华喧嚣相比,后院十分幽静,若有若无几声古琴声传来,显得此处分外神秘。
顺着琴声来到一处凉亭前,此时正值隆冬季节,漫无边际的雪花铺天盖地,凉亭旁边几枝红梅分外妖娆,只那凉亭里一丝紫色影子若有若无。
古琴声似春天缓慢生长的藤蔓,蜿蜒曲折,在凉亭四周铺屏延伸,一时如瀑布倾泄如雨,一时又如溪流涓涓盘旋。这琴声竟似有种魔力,在漫天漫地的白雪锦缎里,织出千丝万缕的盎然绿意。
两人立在亭前,屏神静气,生怕惊扰此时如旷谷幽兰一般的琴声。
一声冷响破空而出,竟似一把锋利的宝刀寒光电闪,将那雪底暗绿绣织的锦缎齐刷刷割断,水泄谷底般滑落至地面。一只黑簇簇的箭头没入石柱之中,纸条上写着两行小字。
“九曲流水百花溪,石径东枝月高时。”
梅子期不动声色,轻轻拔下箭头,带着青丝往东去了。
远远地,地面一片冷冰冰的镜光映着茂盛的竹林,两人在镜面前站定。
青丝不解,问梅子期:“这是百花溪?”
“太冷,溪水已经结冰了。”
青丝恍然大悟,正要说话,竹林里软软的一声风吹过的声音,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已经站在面前。
梅子期抱拳施礼:“别兄。”
灰簇簇的锦翎拖在雪狐皮帽之后,别云天的腰上别着一把七环佩刀,雍容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抱拳还礼:“梅二爷别来无恙?”
梅子期看在眼里,心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三人走进竹林,在一处僻静处坐下。
林中环佩玉响,一道紫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拢火,排盏,从腰上拿下点缀着珍宝玉石的软囊里倾出些酒来,清冷幽寂的竹林瞬间溢出暖洋洋的香气。
青丝仔细打量紫衣女子,紫衣的真面隐藏在一层细纱背后,露出的两只眼里却是模不见底的深蓝。
她的心里微微有些诧异,异域女子能将古琴弹奏得这么出神入画,当时世上实属罕见,想来紫衣女子绝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