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紫色的直襟长袍,衬得他的身形越发颀长而挺拔,腰间扎着同色系的腰带,其上似乎缀着一块质地极佳的墨玉,形状精致沉郁,黑发长发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仍用一根普通青丝带随意的挽起,几缕散了去的,乖巧的服帖在额前,衬着他没有戴面具的脸。
她细细想着,自己倒是有很长时间未再见过师父不戴面具时的模样了。
不过依旧还是那么好看。
棱角分明的冷峻,没有因为戴久了面具而显得丝毫黯淡,长眉若柳,眼眸中总似有一汪幽黑的深潭,泛着润泽的光亮,英挺的鼻梁,却似一座巍峨的山峰,淡淡桃色的嘴唇,说不出的诱.惑迷人。
“回来了?”他淡淡的问出声。
苏小小脚步停在房间门口,却不上前一步,她一直觉得,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是世间少有,然而此刻,她仿佛感觉到一道巨大幽邃的鸿沟,正悄悄横贯在他们两人之间,她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她没有作声,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一双杏眼润泽如波,面色却难的有些苍白,尘绯走过去,正要询问些什么,却见她身子一软,竟毫无预兆的仰面向一侧倾倒下去,他出手如电,双手飞快将她揽进怀里,凝神看去,怀里昏过去的人已然全无意识。
心下一惊,手指在她身下触到腥稠的液体。
是血。
“爷。”房檐下一人现身,毕恭毕敬跪下,伸出双手示意到接下他手中的人。
他却并没有伸出手去,抱着她疾步往外走了好几步,手指不自觉蜷紧,脸有愠色,抬起头淡淡道:“召集影子那边的人,我们,入宫吧。”
“是!”
黑影瞬息消失,他一时还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立在原地,低头凝着怀里的人,娇小苍白的容颜,浓密的睫毛上蒙了一层银霜似的雾,在月色下美如梦幻,夏天的夜晚十分安静,偶有传入耳不知名小虫的鸣叫,有微风,树叶簌簌轻响,伸出手,很轻很轻的,触上她的脸颊,模上她紧闭的双眼,他似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终归还是消逝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没有任何人听见。
后世史书记载:承和三十九年,承和帝驾崩,其三子君非尘继位。
寥寥几笔,并未多做叙述,只有民间传言称承和帝一生子嗣稀少,未立太子,其三子乃侧妃云氏所生,传闻并不受宠,且新帝于承和三十六年因事被贬锦州,于承和帝病重之时秘密被召回京,帮助承和帝以雷霆手段铲除欲行逼宫造反的二皇子君非泽极其党羽,后受命于危时,继位称帝,改国号为永安。
苏小小后来听见的传闻,便是如此,古往今来,传言从来是胜利者之言,事实真相如何,唯当事人知矣。
而她他这美梦,由此,便如同燃烧到尽头的烟火,逐渐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