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乱·为你袖手天下 第九章 银粉传语,半笺伤心染落花(3)

作者 : 尘心寂寂

一张吴地的银粉笺带了杜衡的清香飘落在掌心,我只看了一眼,心思就如秋来风起,窗外举目望见的泛红的梨叶开始沉坠。

摊开银粉笺,却是一首宋词:

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

寒窗梦里,犹记经行旧时路。

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

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谁语?

张绪,归何暮?

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

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

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

恐翠袖天寒,犹倚梅花那树。

没有题头,没有年月,也没有落款,但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出自父亲的手笔,而且必是父亲亲手所题。

父亲的字迹别人或者可以模仿,但是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将“重”字中间的“曰”写作“口”。只有父亲会这样写。祖父名字中有这个重字,为尊者讳,父亲每每写此字,必然减掉一笔,读书凡遇到“重”字,每每读作“纵”音,我亦如此。

从头至尾,细读词文,蝇头小楷,质朴古厚,笔笔有致,虽然出自张炎(宋?格律派词人)笔下,可我分明觉得,一字一句都似是父亲心底的声音。

父亲还活着,父亲此刻正如孤云一般漂泊在远方,思念着,担心着我们?

我抑制不住心底的震撼和欢喜,手中的银粉笺颤抖着,纸上字迹在潮湿的眼睛里洇开,渐渐看不清晰。

“绿萼,这首词……这首词,是谁转交给你的?什么时候给你的?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我们怎么联系他?”我一连串的问题炮轰出去。

绿萼只是摇头,“奴婢不知道。前儿在摄政王府,奴婢和玉蝶同一大堆各个府邸来的丫头婢女们待在落翠轩里吃茶嗑瓜子儿,不知道是谁悄悄儿将纸条塞在奴婢手里。奴婢打开看时,认得是老爷的笔迹,急忙找寻,早不见了那人踪影,我又不敢大声张扬出去,只好不了了之了。”

“这么说,那丫头的模样儿,你也没看清楚了?”触手可及的答案从指缝间猝然溜走,我不禁着恼:“尽日里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一分一毫的事情也指望不上,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绿萼低着头,不敢吱声。

只是一封干巴巴的小词,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线索可言,我纵是着急,也只无法可想。没奈何,也只好作罢,声音了加了几分严厉意味吩咐她道:“这人断然不会只单单传信这么简单,你们多留些心眼,下次再遇着她,再这么轻易让她溜走!你们就自个儿卷铺盖走吧!”

负气转身向内卧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起身走至窗下前,再看银粉笺上的词句。

这首《月下笛》是耳熟能详的词章,细读几遍,逐字逐句的研读,忖度再三,依旧无迹可寻。我倒是记得这词的前面有一段作者的自述,仿佛是这样说的:

孤游万竹山中,闲门落叶,愁思黯然,因动黍离之感,时寓甬东积翠山舍。

万竹山似乎在天台县西南四五十里的地方。

神思一晃,父亲有没有可能此刻就在万竹山中?

传信之人是敌是友尚未分明,倘或是友人,来日不愁打探到具体的消息,不幸恰是敌人,父亲此刻说不定就在那人手中,更有甚者,父亲时时刻刻都会有性命之忧。

这样一想,我一刻也坐不住了。

无论父亲此刻是不是在万竹山,我决不能冒这个险。

“绿萼,去准备马车!我们进宫!”

我要去见母亲,即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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