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给我眼中毫不掩饰的防备和仇恨刺伤了,他的眸心骤然收缩了一下,仓猝侧首,躲避着我带刺的目光。
这样的痛感似乎只是一瞬,他再转过头,目光从睨笑的眼睛里射出,拿手指戳我的脑门,“洛梅初,你长点脑子成不成?!我想,缳儿应该同你说过萧子鸾和姬娜的过往了。父王对萧子鸾颇为顾忌,和姬娜在一起,是保他无虞的最好办法!萧子鸾从前眠花宿柳,放荡无边,荒唐的事情做得少吗?这会儿却巴巴地做起情圣来了!姬娜哪点儿配不上她?竟被他这样弃如敝履?须知,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
此刻,我多希望他亲口告诉我,萧子鸾的事与他并无半分干系。其实,即便他为自己砌词狡辩,我也未必会相信。可我心里至少会好受些。
可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为自己洗月兑嫌疑而辩白,反而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终于清醒了,彻底的清醒了。
原来他不是狗!
狗只有兽.性大发时才会咬人,大多数时候是温驯的。
他,是狼。
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心口尖锐的疼,我只想尽快地拔出钉在心头的利箭,再以牙还牙,狠狠射回去。
难掩心底的悲怆和凄惶,我冷笑出声:“九哥放荡不羁,故作清高也比那些奸人妻女,弑君篡国的强盗好上一万倍!”
“好与坏,随你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他眸光略微凝缩,唇边绽出一抹我从未见过的邪肆的近乎诡计的浅笑,“还有,我的罪过我领了,至于弑君篡国这话你该去对我父王说去。”
不意他倒是爽快,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我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就势床头一歪,伸手去拉外袍的带子。
大约是来的匆忙,甩去身上披着的藏蓝色地纺织金妆花襕袍,里面只着一件乳白色的单薄的绵绸寝衣。
眼看着他的半个胸膛都袒露在视线里,我又恼又恨,别过脸指向门外,“陈隽璺!你给我滚出去!”
“去哪儿?”他的笑静寂的夜晚尤显刺耳,大言不惭道:“奸.婬人妻的罪名我是躲不过了,索性坐实了去。”
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全身颤抖,似被冰水激过一般抽搐着。
宣阳门地下室里那些暗无天日的零零碎碎的画面霎时间又涌进了脑海……
阴冷,潮湿,触不到边际的黑暗……
尖锐的灼痛,飞扬的血色绵绸,不亚于刀子的雪亮目光……
一切的噩梦都要重新开始,一切的耻辱都将无休止的延续下去……
白天是萧子鸾,现在,轮到我了。
“陈隽璺,别叫我恨你!!”我惊慌失措,一壁向角落出滚爬,一壁大声求救:“绿萼,玉蝶,快把这个混蛋给我赶出去!”
“别喊了!半夜三更的!那俩丫头头刚挨着枕头,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们!?”陈隽璺说这话时,乌亮的眸子映着跳跃的烛火,大海般浩渺,迷蒙。
外面一丝声息也没有。
昏魅的雨夜,芭蕉树影落在纱窗上,左右摇摆,有朦朦胧胧的灯光自芭蕉罅隙中露出,一闪一闪的,似鬼魅的眼睛。
夜很静。
除了芭蕉摇风,带起窸窸窣窣的碎响,偶尔还有一滴雨水自瓦隙间坠落,溅在窗台上,啪的一声,惊破夜色无边。
“玉蝶,绿萼,你们在外面吗?”
外面依旧无人回答。
我心跳如鼓,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怎么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恐惧和愤恨,“陈隽璺!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