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容妃舅妈好着呢。拓跋氏来犯,陈.军大都北上抗魏去了,宫中现在由我娘亲主持,一切安好。悦儿莫胡思乱想,回头有机会,我代你去看看容妃舅妈,好不好?”
萧舒悦信以为真,在我怀中渐渐安稳下来。
我心底却一点底气也没有。容妃与母亲年岁相差无几,红颜渐褪,华发暗生,应该不会被人觑觎才对,然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经历了母亲和太后的事情,我对什么都没有把握了。
待萧舒悦情绪渐渐安定,我牵了她的手,道:“悦儿,怡姐姐她们还好吗?走,我们去看看她们。”
撩开鲛珠帘幕,脚步落在门槛内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石化住了。
堂外飞花随风吹入帘内,十几双眼睛同时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每一双眸子里都充盈着各种毫不掩饰地好奇,探索,鄙弃,憎毒,甚至仇视。
我已然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萧舒怡窈窕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挽住我的手,重重一握,她掌心的冰冷漫过我的指尖,一丝丝传入掌心,轻唤一声:“梅儿,你来了。”
恬静的神情,清淡的语气,在我听来却犹如天籁之声,仿佛是已判死刑的囚犯突遇新皇登基,我感动的几乎要滚下泪来,反手握住她的手:“怡姐姐……”
这时候,着靛蓝衣衫的含芳堂领头太监万国泰闪身进来,躬身行礼,“公主,奴才命人备了点心,还有您最爱喝的日铸雪芽来。您试试可还合口?”
言毕,招手命宫人奉茶捧点心。
侧目瞧过去,点心只属寻常,那茶壶却是一只宜兴产的顶级紫砂壶,茗碗更不知为何物所制,轻薄透明,如一汪清泉,涓涓流碧。
宫人注入茶水,丝丝缕缕的水汽混着浓郁醇厚的茶香弥漫而出。
这股子茶香似乎勾起了所有人心底的干渴,我分明听见了无数吞咽唾沫的声音。
萧舒婷已经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眼睛里某种深杳的暗沉渐渐加深,盯着我咬唇轻笑:“到底是梅姐姐面子大!未曾开口,就有人事先预备好了尚好的茶水点心!”
我并没有接在手心里。
无论是周遭怪异的目光,萧舒婷传达过来的敌意,还是我朦胧不清的直觉都让我不能不多存了一份心思,“我不渴,拿走吧。”
“别介!你不吃,可以让给我呀!!我吃!我早饿的不行了!”萧舒婷两步并作一步,飞快抢至宫婢面前,左手抓了一把绿豆糕塞进口中,右手探向茗碗,眼睛还瞄着那盘子里的杏仁酥,含糊其辞道:“饿死我了!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再不知宫人早间奉到她面前的是怎样的食物,会让她发出如此的感叹,此刻,瞧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心酸。
金尊玉贵如她,樽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只是食不知味,似此挨饿受冻怕是落地以来从未有过的际遇吧。
萧舒怡怜爱地拍着萧舒婷的背心,我与她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你慢着点吃,不让他们端走就是了。”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萧舒婷竟将滚烫的茶水对着我的脸泼过来。
热气迎面扑来,我脸上顿时一阵灼痛。
滚水激的我睁不开眼睛。
“啊!”本能地呼喊出声,我捂着脸蹲在地上。
“梅儿!”
“梅姐姐!”
萧舒怡和萧舒悦惊呼。
“公主!公主!”
“来人,快去拿烫伤的药膏来!请御医!请御医!”
绿萼、玉蝶,万国泰等一众奴才也吓得不轻。一时间,满殿都是叫嚷声,一片杂乱。
我不想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连忙止住,只命万国泰取些药膏过来涂抹。
萧舒悦怒斥道:“十三姐!你做什么!梅姐姐好心来看我们,你泼她一脸茶水是和道理?那么烫的茶水,梅姐姐脸上烫伤了,你负责!?”
萧舒婷冷哼一声:“这个狐媚子和她那没脸的娘献宠于陈氏,几近将我们大梁的脸面都丢光了!你倒心疼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