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子映着点点星光,比雪后初霁的雪山还要纯净,还有美丽。就像他对我的喜欢,完全是心之所向,容不得一丝杂质。
这样一颗美得让人迷惑,让人艳羡的赤子之心实在让人不忍玷污。
我咬唇半响,改口道:“阿隽哥哥,你不许欺负我九姐!否则,梅儿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陈隽璺惊慌失措,冲着我使劲地点头,“梅初妹妹,你别不理我,你别不理我,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不欺负九姐,也不让别人欺负九姐。我把我的蝴蝶风筝,鞭炮,周伯给我做的剑,大马都给九姐玩,杜大娘给我做的枣泥卷儿,桂花糖,荆芥肉饼也分一半给九姐吃。我以后天天陪着九姐。白天带她一起放风筝,斗蛐蛐儿,打雀儿,晚上抱着她,给他讲故事,哄她睡觉,梅初妹妹,你说好不好?”
他是如此的天真,饶是他将萧舒缳害的妻离子散凄惨如斯,我终于无法生他的气。
我点着他的眉心,故意板着脸道:“九姐自己会照顾自己,不需要你哄。你不许进我九姐的房门,不许偷看九姐,连九姐的手指头都不许碰一下,至于睡……睡觉……想也不许想!胆敢不听我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为什么不让我陪九姐睡觉?”陈隽璺撅起嘴,仿佛是做了好事又给大人无端责罚的孩子,无辜地看着我,“府里的漂亮姐姐们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喜欢抱着我!月兑光光睡觉最舒服了。梅初妹妹你不知道吗?”
我瞠目结舌。
这个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呀?
我无法跟他解释我为什么不能让他和萧舒缳过度亲近,只是声色俱厉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要求。
陈隽璺唯唯诺诺,再三保证不会搅扰萧舒缳,我这才放了心。
“子峻哥哥,我们走吧。”我唤萧子骏。
听不见应答,转身寻他时,才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
衣角飘空之声猎猎随风而来,天边的明月越升越高,夜风拂过他挺拔如剑的身姿,劈斩出一地的悲戚。
我原以为他会跳起来狠狠教训陈隽璺一番,可是,他没有。
聪颖冷慧如他,怎会不知,我们的尊严不是断送在陈覇衔的脚下,而是断送在自己手里。
我们总是一边受伤,一边学会收敛,忍耐和坚强…….
渐落的残月在树林的枝梢间穿行,宿栖的鸟儿尚未惊醒,四邻的雄鸡却早早地引颈高鸣,景侯府门前宽阔的青石板大道上,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
车驭抄着手坐在车辕上打着盹儿,见我出来,急忙迎上前,“公主!”
我望一眼踽踽独行在初发的柳荫下的萧子骏,没有上马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走。
他回头看我一眼,并没有说话。
我们的脚步都落得极轻,生怕稍微重一点,就惊醒了我们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躁动不安的愤恨和不甘。
“梅初!”萧子骏忽然唤我。
我仰头看向他,“十三哥?怎么了?”
“十三哥?梅初你刚才叫我十三哥?”他浅浅一笑,“梅初,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就像,就像你叫九哥那样,亲而不腻,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