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剪水而过,带起梨花似雨,随着霞光无声坠地,晚风落花声中,交织着檐马凌厉的连绵不绝的脆响。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有什么方子,有什么方子可以医治这满目疮痍的大梁啊!?”
想起我与萧子鸾袖月担风,恣意玩耍这些日子,我汗颜不已。
这时,似乎听到绿萼唤我们的声音,转过头来,绿萼已经绕过墙角,正气喘如牛地朝着这边跑来。
“王爷,公主!长主回来了,叫你们立刻过去!”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萧子骏眉心抖了一下,也不顾什么规矩礼仪了,粗鲁地抓起我的手,边跑边道:“梅初妹妹,快!咱们快去看看!”
我被他拉扯的踉踉跄跄的,“子骏哥哥怎么知道会出事?你几时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的?”
萧子骏痛骂:“陈覇衔那老匹夫进京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样火烧火燎地跑到休徵殿,喘息未定,就给脸色铁青的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洛梅初,你好大的胆子!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就答应陈隽璺嫁与他为妻的!?你怎么就敢答应陈隽璺嫁与他为妻的!?打小儿叫你读的《女训》《女则》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母亲从未这样声色俱厉的臭骂过我。
“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陈隽璺了?”我气喘吁吁,如坠云雾,“我……我没有啊……”
“你没有?!”母亲用不亚于刀子的目光反复打量着我,大约是没有看出我撒谎的形迹,眸光迅速黯淡了下去,乍如浮云遮月,冥冥灭灭满目都是疑惑,“你没有答应陈隽璺,秦王怎么一口咬定是你答应要嫁给陈隽璺,他这才千里迢迢地奔赴京城前来提亲?!”
我哪里知道陈覇衔是什么心思。
想来陈覇衔那只老狐狸虽然算不得什么信义卓素之辈,以他秦王的身份地位还不至于凭空捏造、信口雌黄,用此等事诬陷与我吧。
我仔细回忆着与陈隽璺相处的零碎片段,不经意间,一串翠朗朗的童音窜入脑海:好哦!好哦!梅初妹妹愿意给我做新娘喽……
康王府门外马车里发生的那一幕一幕的影像伴着瑞香花的香月下乘风而来。
难道陈覇衔一口咬定的所谓因由,就是我当日的一句玩笑话?
可除此之外,我似乎再没有说过要嫁给陈隽璺的话。
几曾想到,随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引出如此大的事端?
话又说回来了,陈覇衔这个老匹夫也忒不知进退了吧。
且不说弱智如陈隽璺能不能配得上我,难道他就没听说过太史令当日的预言吗?
他这般公然向皇权挑战,就不怕再看不见秦州的烟草长川,海河漫漫?
不管怎么说,眼下,我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要是母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我悄无声息地蹭到父亲身边寻求庇护。父亲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爱怜地揉一揉我的后脑勺。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乌亮的曲线,一只紫檀五开光绣墩飞了出去,紧跟着就是绣墩砸在殿外台阶上发出的一连串“咣咣当当”撞击声。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哼!干脆让父皇把皇位禅让给他得了!”萧子骏怒极反笑,那绣墩正是他盛怒之下,一脚飞出去带来的精彩表演。
也不晓得他的脚趾头折了没有,我暗暗替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