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骏月兑口就道:“那还不要了我的老命?!就这么两首酸诗……”
大约是想起绿萼方才的话,他鼻尖上又冒出汗来,忙改口道:“梅初妹妹,我的意思是……”
我瞧他患得患失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安慰道:“子骏哥哥并不笨!俗语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活的快乐才是最重要!何必总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呢。在梅初看来子骏哥哥挺枪执戟,冲锋陷阵,保一方平安,比那些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的腐儒强多了!”
萧子骏的眉心轻颤,低头凝视着我,瞳孔发亮,灿若星辰,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漫溢出来一般。
瞧他的样子,直如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
我便知道,我说错了话!
他上前握住了我的手,大约觉着如此亲热,颇有轻薄的嫌疑,讷讷地松开,呵呵笑了两声,才道:“妹妹可算说到我的心坎上去了!马革裹尸男儿志!好男儿正该横刀立马,征战天下!何况当下形势不容乐观,北方拓跋氏寸寸进逼,西北秦州陈覇衔那个老匹夫也不让人省心!”
说到此,他刀削般的凌厉眉峰几乎蹙到了一起,纠结的眉心依约又呈现出百战沙场的凛冽和肃杀来,那样的狠绝与冷肃顷刻间勾起了两年前的画面。
我正觉着惊心,他却喟然一声长叹:“唉!如今,大梁最需要的正肯为家国天下抛头颅洒热血的铁血男儿呀!”
但有不能决断的朝纲大事,母亲必然要询问了父亲的意见,才做断决。
我虽不通政事,也能从他们的言谈中对大梁国情了解一二。这两百年来,南北纷争不断,可彼此势均力敌,倒也不曾出现什么势如累卵的险局。
自我舅舅萧靖驰登基以来,形势发生了逆转。
萧靖驰说萧子鸾乃是李煜、赵佶一流人物,他自己何尝不是?
雅善丹青,好金石之学,又爱附庸风雅,这一点与萧子鸾倒是颇为相像,也许正因为如此,母族寒微的萧子鸾才得到他的厚爱,得以留居帝都,而没有像其他皇子那般,成年后迁徙到封地建府,无诏,永不得入京。
过分追求豪华奢侈的生活,喜滑稽,酗酒,又重用蔡文远、柳长风一干谗佞佞之辈主持朝政,大肆搜刮民财,穷奢极欲,荒婬无度,几乎没把大梁翻了个底朝天。
值此青黄不接之际,各处物斛通贵,百姓衣食尚且难以为继,母亲连日来往户部,为筹措军粮忙得焦头烂额,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萧靖驰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从千里之外的太湖运送太湖石入京,要在昆明池建什么“玲珑”院囿!
至于秦州的那个陈霸衔拥兵自重,独霸一方,虽未明目张胆地自立门户,却早已不把大梁放在眼底,母亲苦心孤诣押解秦王嫡子陈隽璺为质,也成了一枚死子。这个儿子于陈霸衔压根就是可有可无!
国势衰颓之下,北方拓跋氏趁机陈兵淮水,虎视眈眈,屡思南侵。
支撑这样一个内忧外患的国家,废寝忘食,殚思竭虑尚觉力不从心,萧靖驰这般不体恤民心,无异于是在自毁长城。
我越想越觉着危险,“子骏哥哥说的极是。待在帝都的这些时日,正好招募些铁血男儿为国效力!”
萧子骏满目忧色,“只怕,单单募兵抗击魏寇还不够……”
自然是不够的。
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国之大患,乃在民心。民心涣散,便是城池固若金汤,怕也是亡国有日。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点了点他的衣袖,“国事维艰,百业待兴,要做的实在是太多。现在,子骏哥哥还是先换件舒适的衣服在身上吧。”
转首吩咐身边的玉蝶,“玉蝶,带子骏哥哥去娘亲那里,看爹爹有没有合身的衣服给子骏哥哥寻一件。”
玉蝶屈膝称是。
萧子骏脸上的忧愁尚未褪尽,略微一拱手,倒是知礼有度,“那,梅初妹妹,咱们待会儿见!”
我含笑点头。
终于把他给支走了,我本可以舒上一口气了,心头却沉甸甸的,像是塞满了棉絮。
绿萼很没眼色的上前询问:“公主,其实腾王也不是那么惹人生厌,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