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住进了赵家。
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双精炼锐利的眸子，浓重的黑眉，古铜的肤色衬着整个人俊逸非凡。
晚饭的时候，他出席了家宴，赵安然见到了他。一次不经意，她瞥了他一眼，正好被他瞧见，尤其那双眼睛，看得她胆怯地低下了头。
只一眼，她就觉得他是带有某种眼光在看她，虽然她看不出他眼里的意思，可那种感觉很不好，有种瞬间倾斜之感。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他看她的眼光有探究、有审视？
晚宴吃得很不自在，她虽然没有再看他一眼，但她就是知道，那个人看了她不止一次，而且被那种精光的眼睛看着，赵安然如芒在背。
这两天，赵安然老睡不踏实，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可她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短短两日，她的眼睛就顶上了大大的黑眼圈，皮肤也不似那么光泽鲜亮，干燥燥的，心情也不好，有种夏天烈日下的不耐烦。
婚事还未曾小定，便还做不得数，赵安然此时也没什么心情绣嫁妆，交待了竹儿菊儿在房里绣被褥，她和陈嬷嬷协同到园子里转转。
八月的雏菊娇俏动人，微风吹过，菊花瓣零零落落地散在宛如羊肠的青石道上，红日当空，骄阳暖沁，日光暖菊花，芳香四溢，园子里充斥着恬淡气息。
不远处的亭子里，父亲正和那个男子对酌，两个人脸上都扬着笑，看起来谈得不错。
若隐若现，听不真切，但也时不时地飘来他们的谈话声，赵安然携着陈嬷嬷找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蹲在地上假意捡花瓣，菊花丛挡住了她的身影。
“云正贤弟，家里的事你多费心了，这杯酒我敬你，不管成不成事，赵家都承你的情。”
“庭轩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碰杯对饮，倒立空杯，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须臾，那叫云正的男子放下酒杯，笑看着父亲说：“庭轩兄，说实话，若非是你，换做别人我是断不会应下这事儿的，单说赫连家军功起家，忠君爱国，赫连家又从来不贪墨不交恶，就凭这些，我就很佩服赫连家主，我如此奏本，心中难安啊！”
赫连家主赫连争，从二品的骥远将军，如今年过天命，依然驻守边陲，定国安邦，鞠躬尽瘁。
赵庭轩听云正的话，面露愧色。“我知道贤弟的难处，我也是迫不得已。”
云正见赵庭轩脸色微霁，忙转移了话题：“庭轩兄，听说府上二姑娘已经和柯家的二少爷定了口头的亲事，可是真的？”
“两个月后完婚，仓促了些，贤弟若不嫌弃，可要来凑个热闹！”
云正喝了一口酒，啧啧地说：“一定一定。”脑子里却回想起晚宴时候那一双好奇又灵动的眼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片刻的功夫半瓶酒下肚，两人都有了些许的醉意。
“二姑娘的婚事马上就要办了，那大姑娘的婚事是不是也尽快定下来，暂时不过门，只过了大礼也就是了，庭轩兄意下如何？”云正询问地看着赵庭轩。
赵庭轩思量了一下，觉得定是一定要定的，只不过要在事成之后才行，回应道：“办是一定要办的，事成之后，贤弟可是双喜临门，财色兼收。”
大姐姐被卖了！不，比被卖了更不如，根本就是拿去当礼物送了人。顿时，赵安然脸色煞白。
只不过，她更疑惑的是，这和赫连家有什么关系？那个叫云正的男子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要做什么？父亲居然也参与其中，安然心里说不出的干涩。
八月再有不到三个月就是赫连家的劫难，这个叫做云正的人，究竟是谁？他和赫连家的倒台是不是有关系？脑子里像是有根绳子，明明抓住了什么，却又有些搞不清楚。
没心情逛园子了，赵安然和陈嬷嬷便回屋了。
“嬷嬷，你说父亲和那个人要干什么，和赫连家有什么关系？”她疑惑地说。
陈嬷嬷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她面前说：“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好事，听老爷的意思，是要向皇上奏本。”
赵安然深以为然地点头：“我听着也不似好事，嬷嬷，你让沈青出门去打听一下，这个叫‘云正’的究竟是什么人，来赵家做什么。”
※※※※※
晚上，赵安然守在弟弟安笙的身边，看着他入睡。
一边站着的陈嬷嬷看了一眼天色，轻声说道：“姑娘，很晚了，睡吧。”
赵安然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的圆月笑弯了嘴，临近地一颗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不远处一滩水渍，倒影着月色，正应了那句“水月”。
镜花水月，一切都是虚的，突然有所顿悟低声喃喃：“镜中花、水中月，虚无缥缈的东西，永远都不属于个人，与其浪费生命在记忆里挣扎沉溺，不如在现实中拼搏一把。博弈，或许会输，但也可能会赢。就算输了，至少努力过，争取过，真到将来便不会后悔。”
想到这，美玉般莹润的眼，温和而明亮。看着院子里的夜色，也不再是感伤，觉得月色好美、夜色好美。
有句话说的不错，心是什么，眼是什么，景就是什么。
真正决定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只有自己的心明亮了，视野广阔了，舞台才会更大，人生才会更美好。
陈嬷嬷看姑娘笑了，疑惑的问：“姑娘有什么开心事？”
赵安然甜蜜地一笑，故意调皮地眨眨眼睛，依偎到嬷嬷的怀里说：“有嬷嬷真好，有大家真好，有这么多喜欢我，关心我的人，真好。”
陈嬷嬷不明白，前一秒还有些伤感的姑娘，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但她没有深究，在她眼里，只要姑娘高兴，只要姑娘开心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前所未有的舒适，赵安然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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