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怎么也想不到,一场清明上香,竟然助推了李姨娘扶正的波澜。
上香归来,安然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府里的事态关注的也少,等消息传来,她意识到危机的时候,已经迟了。
她至今不明白,不过是上香而已,怎么就成就了李姨娘贤惠、宽厚的名声,不仅祖母满意,就连原本有了些许微词的父亲也对她满意至极。
李姨娘管家,有祖母的支持,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五月的时候,祖母做主给李姨娘扶正,因赫连瑾的孝期,不便铺张,只简单几桌酒席,府里的人乐乐也就是了。
再简单的宴席,李姨娘如今也成了正是太太,是她名副其实的后娘了。
她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一丝的不满。
赵安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极力地掩饰心中的不满情绪。
“给母亲请安。”
李氏已经搬进了正院,住进了原本属于母亲的屋子。
对母亲,赵安然突然间有些怜悯。
人死如烟,她那样决然地死去,去留干脆,却留下一双儿女无力地挣扎。
赵安然鼻子酸酸的,第一回觉得母亲太自私、太狠心了。她如何能够撇下儿女,就连嘱咐都没有一句。
李氏正含笑扶安然姐弟起身,父亲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安然,和你母亲说话怎么如此生疏。”
“孩子一下子适应不了,叫姨娘习惯了,不好改,慢慢来就好。”李氏纤细的手指替父亲解下外衫,“可是有事?”
“岳父从京里来信,要六月里接了安然姐弟小住,你替她们打点行装,再派得力的丫头嬷嬷跟着。”父亲的声音不大,赵安然却听到了,心中一喜。
李氏自是知道他话里有话,忙答道:“老爷放心,我会让身边的紫罗和锦佩都跟去的。”
父亲沉思,说:“福泉也去吧。”
李氏流目一笑,眼睛瞥了一眼静立的安然:“好。”
起初,安然十分的高兴,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去外公家小住,带着她身边的人就好,怎么还要带着李氏身边的人,连父亲身边的福泉也要跟着。疑惑地看一眼父亲,他不喜不惊,看不出有什么,难道是她多想了?
回到屋里,赵安然全然没有去外公家的喜悦,皱眉坐在桌前。
“姑娘?”
五月的天,已经有了夏日的温热。
陈嬷嬷替她月兑掉外套,“姑娘不开心?”
“不是。”想了想,赵安然转头看着陈嬷嬷,“嬷嬷,外公来信说六月接我和弟弟去京里。”
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姑娘怎么不高兴?”
“父亲让福泉跟着,李氏身边的紫罗和锦佩也去,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疑惑地看着嬷嬷。
“难道是为了太太的嫁妆?”陈嬷嬷猜测。
赵安然心中一凛。
嫁妆!赵家心心念念地嫁妆,一直没有找到,此去京里,只怕真的是为了母亲的嫁妆。
她不担心那些嫁妆,只不过有些心寒,父亲竟丝毫不念母亲的情分,竟然要私下里查探吗?
专门为李氏摆的宴,简单却不失奢华,如此,也算给足了她面子。
整个宴席上,李氏笑得像朵绽开的花,娇艳中带着些许羞涩,谦卑中带着端庄,大方有礼,贤淑温和。
流水的席面整整摆了一天,赵家上下一片喜乐。
赵安然穿了一件鹅黄的春衫,手里拿了把碎玉圆扇,慵懒地倚在凉亭的栏边,一眨一眨地眼睛痴痴地望着水里的游鱼。
“然儿!”
回头看,父亲正严肃地站在那看着自己。
“爹,鱼儿好幸福,娘要是还在的话,我和弟弟也一定和水里一簇一簇的鱼儿一样,会好幸福的是不是?”
赵庭轩卡在喉咙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伸手将安然揽在怀里,怜惜地说:“你母亲不在了,新娘会和你母亲一样对你们好的。”
后娘就是后娘,不是亲娘。
“她不是我娘。”
安然很倔强,突然的反驳,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会说的那么顺口,见父亲生气地推开了她,她红着眼睛哽咽地说,“我有娘,她就不是我娘!”
父亲一愣。
在他心里,安然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今天这样的哭闹,是他第一次见到,突然心里酸涩的很不舒服。想起瑾儿,他又有些悔、有些恨,心微微地疼痛。
他自问花心但对瑾儿却是真心,从没有谁能越过她,自从纳了两妾,他已经答应了不再纳妾,一场意外,他却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他对不起瑾儿,更对不起儿女,可他心里也有不甘。
她走了,却也安排好了一切,藏匿了所有的田产地契。她是信不过他吗?他很受伤。
看着父亲变幻莫测的脸色,安然心中一紧。
兀自地沉着脸,戒备地看着父亲。
赵庭轩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五味杂坛。
微微叹气说:“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父亲的背影有些僵硬,他对母亲并不是完全无爱的吧?可是,那又怎样呢,人都死了,再多的爱也换不回母亲的生命。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赵安然转身。
“呀,二姐姐,今天可是专门给大伯母庆祝的,你怎么躲在这?”
安娴加重了‘大伯母’三字的音。
“三姐可别这么说,二姐心里指不定多伤心呢,大伯母才去了,大伯就扶正妾侍,二姐她”安雅用手绢假意拭泪,眼中满是讽刺。
安娴忽然有些慌张地拉着安然手,道歉:“二姐可别恼了我,我就是个不会说话的,我,我,二姐,对不起。”
故意的,她们都是故意的。
安然紧紧地攥着拳头,僵硬地站在凉亭里,紧抿着嘴唇,不置一词。
自此,安柯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而且是嫡长子。安笙虽也是嫡子,但却是小儿子,亲母去世,后母当家,他的处境堪忧。
赵安然的心里也很忐忑,她是女儿,对李氏并没什么利益冲突,但安笙却又赫连家这样的后盾,他的存在,必然会令李氏忌惮的吧?之后的日子,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安笙留在身边教养,毁了安笙,那么安柯的地位就更加稳固。
要怎么办?安然心中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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