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有三窟。
牲畜尚且为了生存多准备后路,赵安然自然不会安于现状。
好在现今,虽没有什么收入,但至少也有了安身保命的私宅,这稍稍令她悬着的心,有了一丝的安慰。
母亲并不是死于自然,而且祖母又健在,按照规矩她的灵位是不能进宗庙,棺椁也不能进赵家陵园,因此,只能暂时安置在了城外荒废已久的旧宅里。
长辈死,原本是要守孝三年,但祖母尚在,因此,赵安然也只需要守一年的孝。
守孝之人是身上带有霉运、恶气的,孝期内,一般是不会有人上门,也不轻易出门的。头七母亲下葬,赵安然便和弟弟一起开始了守孝的日子。
每日里,除了厨房定时送来饭菜,便不会有人踏入她们的院子,整个赵家的人将她们排斥在外,一切的宴请、节喜都不让她们出席。
难得的没有打扰的清静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时日,拥有的时候,就要好好珍惜,因此,赵安然倒也很安心地过起了,关上门就她和弟弟的小日子。
安笙四岁了,眼看着过了年就是五岁了。
他这个年纪并不足以进学堂,但有父母的孩子,一般都会早早地识数、写字。
赵安然不想耽误了弟弟,便亲自教起了他念书。
上一世的赵安然虽然安静懦弱,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才女,只不过是低调过头了,才埋没了而已,如今,她教弟弟念书,也是绰绰有余的,况且,死过一次的人,对人生的领悟又岂是一般人可比的。
从来都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那样才是人生喜事,但赵安然却以为喜乐一生、平凡是福。
她是死过的人,对那些富贵、金钱、婚姻、情爱早已经淡漠了,今生今世,她只想看着自己的亲人好好的活着,只想自己也活得精彩。
安笙很聪明,识数很快,记性也很好,不过是不到七天的时日,便能数到一百了。
“姐姐,算学好简单呀,我不要学了,姐姐教我圣人书好不好?”
安笙瞪着滴溜溜地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狗。
“笙儿从哪儿听说的圣人经?”赵安然宠爱地模着弟弟的头。
“我见三哥有念书,我问三哥的,三哥说长大了都能学圣人经。”
“好,姐姐教你,不过,咱们先不学你三哥那样的书,笙儿还小,咱们学简单的,等笙儿大了,上学堂了再学圣人经,好不好?”
“好,那姐姐现在就教我。”
赵安然从书架上取了《弟子规》,捧在手里。
“姐姐,不是都先学《三字经》的吗?”。
安笙看着姐姐手里的书,不是《三字经》,好奇怪。他是见过《三字经》的,所以知道姐姐拿的不是。
安然笑笑,“咱们不学《三字经》,姐姐教你《弟子规》。”
“为什么不学《三字经》,姐姐《弟子规》是什么?”
看着好学好问的笙儿,安然心里很是欣慰,“笙儿,《弟子规》是教人行为、礼仪的经典,一个人光学会知识是不够的,首先要学会做人,只有学会做人的人,才会是真正有用的人,姐姐问你,难道笙儿不想做一个有用的人吗?”。
“笙儿要做有用人,姐姐教我《弟子规》。”
对于《三字经》,并不太喜欢,她更喜欢《弟子规》,《弟子规》教的都是行为、礼仪,一个人要首先学会做人,品德端正,才不会成为社会的毒瘤。
“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
“姐姐,这句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懂。”
“笙儿很乖,不懂就要问。”赵安然模模安笙的头,“这句话的意思是,起得早、睡得晚的人很容易变老。意思是说呢,养成良好的睡眠习惯很重要,人生短暂,转眼就会变老,所以啊,我们一定要珍惜现在拥有的时光。”
惜此时,惜此时,珍惜拥有吗?
她理解,却做不到。赵安然低头沉思。
“姐姐,那怎么才算是珍惜现在拥有的时光呢?”安笙晃一晃沉思的姐姐问。
“姐姐告诉你啊,早睡早起,该学习的时候呢,要好好学习,该玩的时候呢,要好好玩,总之一句话,早睡早起、劳逸结合。”
安笙还小,还不明白“劳逸结合”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要早睡早起,还要好好学、好好玩。
“姐姐,我会好好做的,一定早睡早起,好好学,也好好玩。”安笙挺着胸膛,拍着小手说道。
“笙儿真乖,那,笙儿现在要好好学,再去读几遍姐姐刚教的好不好?”
“好!”
“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朝起早”
赵安然听着弟弟的读书声,陷入了沉思。
惜时。
她也知道要惜时,只是又有多少人真正能做到惜时呢?
十二月是个忙碌的月份,所有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忙碌着。
只有新近丧母的安然姐弟独自守着院子,不曾参与这喜庆的喧嚣。
当当。
安笙正在写字,安然在一旁绣荷包。此时,不知是谁敲门。
“竹儿去看看是谁。”
赵安然很疑惑,眼看着要过年了,这时候谁会来这丧气的地方。
“老爷好!”
听到竹儿的问好声,安然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
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瞧着还是有些憔悴,但脸上已经不复当初的苍白,眼睛也不是那般的无神,他是想开了吧?只是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开的,还是有人劝解的。
“爹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赵安然抚了抚身子,拉起身边的安笙,“笙儿,快给爹行礼。”
安笙瞪着眼睛瞧着父亲,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笙儿!”安然低声喝道。
“爹爹,笙儿好久没有见到爹爹了,笙儿好想爹爹。”笙儿哭着就扑进了父亲的怀里,险些撞倒父亲。
父亲轻拍着安笙的头,看着笙儿这习字的本子,又看看安然绣了一半的荷包,羞愧地说:“然儿是个好姐姐,笙儿也很好,爹很高兴!”
说着话,父亲别过头,不让她看到眼角的湿润,但她还是看到,甚至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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