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妮娜舒展地笑了,“作者通过书籍,构建了一个充满暗语和隐喻的世界,他也在等待,等待有真正能走进这个世界、读懂他的人,拾起它,珍惜它。”妮娜的眼神飘到了窗外,透过厚厚的窗帘,她似乎看到了图书馆那宽敞的屋顶,“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体恤,还真像是毒品,让人欲罢不能呢。”她的脸庞,居然显出一抹娇羞的绯红。
“我觉得你的形容更象是爱情。”杰茜在一旁补充到,“你看,因为一本书,作者与读者相知,相惜,即使从未真正的相遇,相伴……但那种灵魂深处的契合,不是比尘世间浮躁的爱情,要纯粹许多。”见到妮娜也禁不住点头表示同意,杰茜接着说到,“就像,索尔和你,这莫不是,你们中国人总喜欢说的‘缘’?”
“杰茜!”妮娜这才惊觉又被这小妮子捉弄了,轻捶了她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杰茜一本正经地说到,“你看,说不定你们之前就无数次擦肩而过,只是彼此不知道,上帝给你安排这场意外的相遇,究竟写了什么样的剧本,埋下了多少处伏笔?”
“我的剧本?”妮娜苦笑了一下,“没有意外,没有伏笔,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可以做的,只是耐心的,一步步地走到终点。”
“还真是个宿命论者。”杰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真不该去敬老院当志愿者,人都消极悲观了。”
“其实,看多了生离死别,当你直面死亡时,反而,没那么惧怕了,该来的,迟早都要来,我们只要安静地等待就好了。”妮娜说到这儿,微微笑了笑。
“你怎么和索尔一个调调?自杀倾向也是可以传染的?”杰茜不经意地抱怨着。
“我怎么能跟索尔先生相提并论?他可是哲学家,小说家,而我……”妮娜叹了口气,“我只是他众多读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杰茜嗤笑了一声,“哲学家?小说家?他只会宅在家!”
“对了,索尔先生去哪里了?”妮娜突然被提醒到。
“他……”杰茜故意拉长语调,“也许受你感染,也去当志愿者。”
“志愿者?”妮娜的眼里呈现出莫名的悲伤,“我,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负担,已经彻底被他们驱逐,放弃了,其实,我也想过放弃自己,可是,说放弃,又要放在哪里?”
“stop!停住!要止住这种悲观的情绪,很容易长皱纹!”杰茜拍了拍脸颊,“我们来砌拼图吧,索尔应该还有一套《永夜城》的拼图。”杰茜说着便在书房里找了起来。
“索尔很喜欢砌拼图?”妮娜好奇的问。
“他这种无聊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每次为新书寻找灵感的时候,他都会整夜整夜地躲在书房中砌拼图,偏执狂!”杰茜依旧漫不经心地抱怨着。
妮娜却环视着书房,也许真如杰茜所说,索尔有砌拼图的嗜好,在他的书架旁的墙壁上,正悬挂着一副已经砌好的拼图,原来,那是一幅拼图。妮娜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幅油画。她就站在拼图前面,静静地看着,良久,竟不知不觉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凹凸的线条和粗糙的颗粒,去触碰另一个世界的通关密语。
那是一个永无光明的世界,但却黑的透彻,暗的静谧,那些被黑暗笼罩包裹着的景致和脸孔,都无一例外地模糊了边框和棱角,显得无比的安宁柔和。
“是这里了。”妮娜喃喃自语,她无数次夜夜梦到的,日日向往的,以为永远见不到、模不着、去不了的世界,原来,是这里,原来,在这里。身处于这个世界中,便再也无需遮掩、饰演、表演自己,只要跟着心,做自己便好了。
感受着这样的一个世界的存在,妮娜微微闭上了眼睛,指尖在拼图上轻轻地移动着,却触到了一块不自然的凹凸,眉头不由得轻轻一皱:“嗯?怎么好像少了一块的样子?”
“当然!”杰茜边翻检着索尔的书桌,边说道:“索尔说,这叫什么?哦,对了,不完美的完美,才是最完美的,全部都是废话。”杰茜不自觉地抱怨着,“这个变态的男人,活得太累,从来不肯直接面对表达自己所想所要的东西。”
听到这儿,妮娜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该死的索尔,藏东西这么有乐趣吗?每次都这样,幼稚!拼图到底藏到哪里!”杰茜找得几乎要抓了狂。
“杰茜,有些事我想不明白?”妮娜鼓足了勇气,向杰茜问起了这个一直徘徊在她心底的问题,“你和索尔先生是《永夜城》著作者,应该是专职作家吧?”
杰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开征信社当私家侦探呢?又没有委托人,而且……”妮娜小声地说道:“索尔先生根本就像在扮家家酒玩,哪里是在侦查破案啊。”
“啊!杰茜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还传染得真快呢。”索尔懒洋洋的声音漫过了妮娜的耳边,他斜斜地倚住了书房的门,就像一直以来便存在于那里似的,“嗯,世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随心而为,岂不是更自在快活。”
妮娜转过身,将索尔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好几遍,没有任何的不妥,仿佛之前的虚弱病态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而已。
“如果你非要追问原因,就算是为了完成一位故人的心愿吧。妮娜!”
妮娜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她知道索尔又要开始讲座了。
“那些案发现场,尤其是蓄意筹划的凶杀现场,多象是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索尔那种洋洋得意的表情,又不自觉地蔓延了整个书房,“死者的死法、位置、表情……甚至是他们伤口的形状、流血的多少,都是悉心安排好的。”索尔优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接着说到,“而我们,既是观众,又是演员。甚至,也许我们所有的言行思量都早已变成铅字打印在那个幕后总导演的剧本上。”见妮娜听得忘了神,索尔更加得意地拉长了声音:“这种新鲜和刺激,可不是单纯的写作能够带来的。”
索尔缓步走进架边,手指灵巧地从书架上摘了一个高脚杯下来,像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瓶子,熟稔地打开,一抹暗红色浓稠的液体迫不及待的沿着酒瓶,爬进了高脚杯中,他轻轻晃动着杯身,举到鼻尖下,深深地嗅了嗅,随即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死者是最可靠的铁证,因为一个死人,是断然不会撒谎的。”妮娜不自觉地点头表示赞同,“当有一天,你可以冷静地观察他审视他的时候,就会发现,所有的伤口和伤痕,都是最值得尊重的证据和线索,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身体为我们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索尔转到了书桌前坐下,将酒杯缓缓放好,双眼凝视着那抹暧昧邪惑的红,“妮娜,你的眼睛已经停留在我身上足足两分钟又二十一秒了,还没看够吗?”索尔的嘴角扯出一抹他标志性的魅笑,“你如果因为注视我太久舍不得眨眼而得干眼症的话,我是不会给你报销药费的。”看到妮娜害羞的低下了头,索尔笑得更放肆了。
“嗯,我觉得妮娜是在用眼神暗示你,该先整理下自己,再整理所谓的案情。”杰茜款款地沿着书桌边走到了索尔的面前,“看来,你的自恋并没有帮助你嗅到你的体味。”杰茜毫不留情地贴近索尔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到,随后,还厌恶地捏住了鼻子。
索尔一时气结,刚想站起身反驳,却一眼瞥见t恤胸口处的斑驳暗红,忽地想起刚才走的太急,根本没顾得上换衣服,只是披了件外套便草草出门。想到这儿,索尔立即垂下了头,逃也似地将杰茜的娇笑抛在身后,夺门而出,直奔浴室。
“嗯,我应该准备一下晚餐了,”妮娜将索尔随意放在书桌上的酒瓶小心地放置在书架上,“你们兄妹俩喜欢吃什么?”
“嗯?吃什么?”杰茜愣住了:“这个,好像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杰茜歪着头想了想,“索尔对厨房的偏执,只限于做早餐;而他对食物的洁癖,又根本拒绝了外卖;我们都懒,基本不出门采购。”杰茜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所以,我们可以说就是以牛女乃和鸡蛋为食的动物了。”
“喔,估计你们还是比较习惯于西餐。”妮娜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诶,牛排怎么样?”
“no!”杰茜的拒绝几乎下意识地月兑口而出,“索尔没跟你讲过,他是个虔诚且坚定的素食主义者吗?”
妮娜吃惊地摇了摇头。
“他说是为了世界和平,有够扯的!不过,有些底线我们还要不要逾越为好,随便买些素食吧……至于肉食。”杰茜“哼”了一声,“等到世界末日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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