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裴妼就醒了。浪客中文网
她一动,贺兰臻就搂住了她,“五娘,再多睡一会儿。”
“不行啊,九郎,今天是新婚第一天。”虽然她没打算在贺兰臻身上投入感情,但是表面上,对长辈她还是要做到恭谨孝顺。
作为新妇,今天的衣着,也是格外的讲究,裴妼梳了一个堕马髻,戴了一枝步摇金钗,簪了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长安城中,豪门贵胄家中,多有花房,栽种各色鲜花,尤以牡丹居多,皆因长安城中的女子,多爱在头上簪一朵牡丹花。
虽然天气转暖,因今天场合庄重,所以,裴妼穿了大衫,石榴红的锦绣鸳鸯花纹的曳地长裙,肩上搭了一条鹅黄色的半臂,整个人更加的雍容华贵,如霞映澄塘,实在是明艳不可方物。
贺兰臻不禁心醉神迷,若非外边的丫鬟催促,他真想和裴妼再一次颠鸾倒凤,共浴爱河。
贺兰家,也是一个世家大族,只是和裴家比起来,要差一些。
贺兰臻的父母与祖父母都在堂,贺兰臻的父亲,贺兰景深排行为三,两位兄长俱已战死疆场,大嫂和儿女都在府中居住,二嫂已经改嫁,儿女养在祖父母膝下。
贺兰景深还有五位庶弟,三个妹妹,妹妹早就已经成家立室,五位庶弟,因各自有官职在身,均不在长安居住。
所以,贺兰景深的夫人周氏,是实际的当家人。
天将拂晓之时,周夫人便已命人把北堂东西两街和中庭铺上了艳丽奢华的波斯地毯,一会儿,新人要在此拜见舅姑。
贺兰家的主人,加在一起,总共有二三十人,这些人,每人都要准备一份礼物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能让她们挑出裴妼的不是,倘若有一人不满意,新妇的名声就会大打折扣。
春桃是裴妼的大丫鬟,出嫁的时候,裴家给了裴妼二十个丫鬟,二十个妇人,田庄的奴婢还不在这之列。
以前,裴妼最信任的不是春晓,而是春晓的姐姐,春桃。可恰恰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第一个背叛她的人。
到得最后,跟她去平泉别业的,只有春晓一人。
所以,裴妼习惯性的唤春晓,春桃愣了,昨天晚上开始,她就觉得不对了,五娘以前有事都是召唤她的,可现在一张口就是春晓。
虽然说两人是亲姐妹,但是,两人的地位是不一样。
她的姿色,也在妹妹之上。
裴妼性情高傲,容不得妾侍,所以,他们以后最好的前途,就是在奴婢中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但若是能得主人喜欢,他们或许可以被送到达官显贵做妾。
裴家是外戚,贺兰家是勋贵之家,春桃想要一个好前途,不会是大问题。
此时,她却感到深深的危机感,五娘看她的时候,眼底,隐隐有恨意,为什么?虽然一闪而逝,她还是捕捉到了,她八岁就开始服侍五娘,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太熟悉了。
春晓比裴妼还小一岁,性情娇憨,裴妼召唤她侍候,她高高兴兴上前,并未多想。
贺兰臻与裴妼都没有发现丫鬟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一众人走向正院。
主宅是门房七间,前堂七间,后寝七间,屋脊迭起,飞檐凌空,彩绘栋梁,气派非凡,只是,宅子已经近百年,所以,屋顶上有了杂草,彩绘有些斑驳,虽然春日融融,仍给人以萧索之感。
众人已经到了,裴妼以前也来过几次,贺兰家的人,基本都认识,所以并不紧张。
裴妼听见贺兰臻柔声低语:“别紧张。”
她微微一笑,怎么会紧张呢,紧张的应该是他们,没有人知道,她是重生而来,今生,她只有一个目标,复仇,贺兰家每一个人,都是她复仇的目标。
她端着朱漆的竹箩,跪坐在中庭的地毯上,双臂呈上,周氏身边的丫鬟接过竹箩,回转西阶,里面装的是红枣和栗子,图的是一个好兆头。
裴妼行礼之后,贺兰景深低首回礼。
小鹊和小烟端上早晨做好的羊肉羹和牛肉汤,象征性的过了一下裴妼的手,然后端给阿翁贺兰景深。
贺兰景深也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口,点点头,温和的一笑,“好味道。”身后的丫鬟将准备好的锦盒捧给贺兰景深,贺兰景深笑道:“我儿得此佳妇,老头子心满意足。”
若说整个贺兰家,还有一个好人,那就是贺兰景深,当初,贺兰景深坚决反对田丽珠上门,贺兰臻一再坚持,不肯罢手,贺兰景深已经病入膏肓,圣旨到贺兰家以后,贺兰景深吐血而亡。
即便如此,仍然没有阻挡田丽珠进门的脚步。
周氏一心向着儿子,只要儿子喜欢,她一切都好。
裴妼前后无路,绝望到了极点。
拜了周氏之后,才开始给两位伯母行礼,并送上自己亲手缝制的鞋子,给小辈和平辈的,都是香囊。
两家人都是靠着贺兰景深过日子,所以,并未为难裴妼,更何况,裴家何等显赫,裴妼嫁进贺兰家,是低嫁了。
贺兰臻有两个妹妹,长女贺兰敏,嫁给了江陵刺史杜慧卿的次子杜楷,因为杜楷比贺兰臻还要大两岁,所以,贺兰敏比贺兰臻结婚要早。
贺兰臻的小妹妹贺兰静,今年十四岁,已经许配人家,同样也是勋贵之家的窦家,不过是旁枝,其父是太仆寺丞窦显德,掌管厩牧舆撵之政,也算是一个肥缺,所以,窦家的家境比贺兰家富足。
贺兰静明年及笄以后,也要出嫁了,对于裴妼,她心里是极不喜欢的,因为窦家富足,所以,送来的聘礼,也相当丰厚,按道理,她的嫁妆,也应该和聘礼相当才是。
因为裴家送来的嫁妆并不丰厚,所以,贺兰家嫁女儿的嫁妆,与裴妼的嫁妆相当,皆因裴商在朝中最是反对奢靡浪费之故。
不过,裴妼有一些隐秘的嫁妆,是皇后娘娘瞒着父亲送的,五千两黄金,五千两白银,三千亩田庄。
这些,都是当今皇上赏赐给皇后娘娘的积蓄。
皇后娘娘最是疼爱裴妼,听闻裴妼的嫁妆少,便偷偷赐给了裴妼。
前一世,裴妼在新婚第二天,就把这些嫁妆送给了贺兰家,贺兰敏与贺兰静,一人得了一千两黄金。
这一世,看着贺兰静鄙夷的眼神,裴妼忽然想起了那部分嫁妆。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傻事了。
裴妼发现,重生以后,她的记忆力变得非常好,以前丝毫不放在心里的些许小事,都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吗?
贺兰静当着嫂嫂的面,就打开了荷包,里面是一块马蹄金,皇宫御赐之物。
贺兰静冷哼一声,当即塞给身后的丫鬟苄儿,“送你了。”
她是瞧不上这一块马蹄金。
裴妼笑盈盈的走向她,“小姑,我的手艺虽然不如你,却也不比如此辱人,不如小姑把荷包还给我,你喜欢什么,我再让人给你寻来就是。”
贺兰静陡然变色,想不到裴妼第一天就给她难堪。
周氏张了张嘴,还没等发声,贺兰臻已经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抢过荷包,“静儿,你怎的把嫂嫂的心意送给一个奴婢!”
贺兰静眼圈一红,仰着头愠怒道:“萧家三天前娶得新妇,萧家新妇,不过是一个县丞之女,送给小姑的礼物,也胜过裴家女,我明日就要去萧家赏花,若是别人问起,大兄不觉得丢人吗?”
裴妼一把拉住扬手的贺兰臻,“九郎,原与小姑无关,我们裴家,一向秉持勤俭持家,这些马蹄金,已经是奢侈之物了,贺兰家与裴家家风不同,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她把发髻上的步摇金钗拔了下来,笑盈盈的递给贺兰静,“小姑,这是皇后娘娘上次给我的,满京城,找不出第二支,明天小姑去萧家,就戴这支钗可好?”
贺兰景深气得直哆嗦,因为嫁妆的事情,不论周氏还是贺兰静,均心怀不满,屡次在他面前唠叨,希望贺兰景深去找裴商商量一下,多给一些嫁妆,在他们想来,裴家虽然秉承勤俭持家的家风,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年之中,光是御赐之物,就足以让裴家安富尊荣。
贺兰景深瞪了一眼周氏,周氏怏怏上前斥责女儿,裴家一门显贵,不是他们贺兰家惹得起的。
自己儿子的前途,都攥在裴商的手里,所以,新妇不好过,倒霉的是儿子,更何况,儿子的心,都在裴妼身上。
昨晚女儿和她商量,给裴妼一个下马威,她经不起女儿的甜言蜜语,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没有想到,让她在夫君面前丢了脸不说,还让大嫂看了笑话。
其实,她心里惦记着的是裴妼那份隐秘的嫁妆,她已经听儿子说了,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份嫁妆,远比裴妼带来的嫁妆丰厚得多。
原以为女儿这样刺激她一下,好面子的裴妼,一定会把那份嫁妆献出来。
却想不到,裴妼毫不客气的还击了女儿,父子俩都在裴商手下做事,若是裴妼不高兴,回门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裴商,可就大大的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