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山---离岛最长的山系,如同母亲坚硬而温柔的臂弯,将离岛环抱在怀里。离岛数百年来未曾发生过一起地震,据说便是玲珑山的坚守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祥和疗养院?离岛规模最大的疗养院,便位于玲珑山脚下。门前向海,背后靠山。
艺如一早便出门,扎起清清爽爽的马尾,戴上浅蓝色的棒球帽。临行前对苏碧然说去同学家,却是打车一路奔往祥和疗养院。
径直前往二楼,艺如敲开主任医师的门。双鬓白发的李新抬头望见艺如,立刻起身,面若菊花,紧紧握住她的手:“艺如,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李阿姨,我出国了。当时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艺如满含歉意地笑。“锦姨,这两年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成年累月不说话。饮食睡眠倒是还好,也就你来瞧瞧。这两年,就安董事长远远望过就走了。”李新叹气。
“我姐姐还是?”
“一次没见?”
艺如推开病房门。谢红锦面向阳台坐在轮椅上,鬓发斑白,藏青色病号服裹住愈加消瘦的身形。艺如鼻子一酸,走到她面前,蹲,轻唤:“锦姨,我来了。”
谢红锦空洞的眼眸望向艺如,有了些许生气,说道:“你来了?”
艺如又惊又喜:“锦姨,我来了,你还记得我的对不对?”
谢红锦却是不做声了,眼神又陷入了沉迷状态,右手始终攥住胸前的鸡血石项链,正如两年前艺如最后见她时的样子。艺如有些恍惚:这两年,我是否从未离开过?她揣测谢红锦的这串项链一定有一段凄美的故事。因了这故事,曾经的富家小姐才沦落至此,无人问津。可是安家包括卢管家在内的上一代人,对这段故事集体封口。
艺如自从可以自己离家外出后,便经常探望谢红锦。只是觉得应当,无论父辈们发生过什么,谢红锦于她,始终是亲人。每一次,艺如只是坐在她面前,絮絮叨叨讲自己的心事。谢红锦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可艺如觉得,她懂自己。
“锦姨,我爱上了一个男子。他家世显赫,这并不是我在意的。我只在乎他爱不爱我。跟自己相爱的人携手白头,即使日日风餐露宿又如何呢?可是,我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我。他把自己埋藏得那样深,我感觉自己都读不懂他。他那样优秀,周围一定有许多女孩子围绕。我该怎么办呢??”
晚霞渐次弥漫了半空,艺如方才踏上回家的路。习习微风轻拂过面庞,她又忆起属于这个夏日的许多故事。
多年前的这个季节,暴雨倾盆的夜。艺如和艺婉斜倚在沙发上听张妈讲“灰姑娘”,心里也想象着属于自己的红舞鞋,年幼的她们亲密得无可挑剔。锦姨从雨里跑进门,没有穿鞋子,许是跑掉了,一身长裙被泥浆淀染地看不清颜色,胸前的鸡血石项链却是艳得刺目。张妈惊叫:“太太!”锦姨却不理她,直直地向艺婉走过来,口中唤道:“婉儿,婉儿。”艺婉如同被刺猬刺中的小狐狸,穿着粉红色的小鞋子,哭着蹬蹬蹬跑上了楼,口中喊着:“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艺如自始至终都无法忘记锦姨当时眼中的绝望,此时才明白,被世界遗弃,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