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小河塘,相依偕坐河畔石,我呆呆盯着那竹竿一头垂下的细丝线,一半已没入水中,枯等许久仍不见动静。
慵懒半卧姬发膝上,在他怀里扑着团扇,乏闷得几乎要睡过去。就在我眼皮打架快阖上时,我突然觉得那水面的丝线有微微颤动,此时无风水如镜,就那处动得分外突兀。
“哎?动了动了!”
我登时来了精神,方才的倦意顷刻消散,兴奋不已一把将他手臂抱住要他采取行动,莫失这大好良机。
“嘘!”不想他镇定自若还食指点唇示意我别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吵,会把鱼吓跑的。”
我听话缄口不再做声,随他一同盯回水面,直到动静愈演愈烈,他看准时机就倏地提起竿子,随着空中划出一道亮丽银弧,那从水下拽出来的玩意不一会就悬在我眼前了。
“哇,好大一条!”我看那只嘴被钩住还在使劲扑腾尾巴的银鲫,生龙活虎的样子逗得我眉开眼笑。
他扯下鱼线提在手里兀自欣赏,眉眼里尽是得意:“真不错,今晚又能尝鲜了!”
“我突然想起那年老师叫我们几个去参悟[道义]。”我触景生情忆往事,又不禁感概光阴过隙人事变迁,“当时我们就是拿着两条鱼去交差的。”
“那时你还舍不得吃,要我放生了呢。”不愧是和我有共同回忆的人,他侃侃附和又故作惶恐,“这次你可别又善心大发要我放啦,坐大半天才等来这么一条……”
看他那脸幽怨的表情我不忍失笑,摇头告诉他这紧张完全是多余:“我不会要你放它,但我坐太久腿都麻了……”
“要我背你回家就直说。”他顿时吃透我的心思,挑了轻蔑的眉梢,“还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
“那时人家扭了脚你二话不说就背了。”我被识破不免心虚,可死鸭子嘴硬,撇开脸犹在碎碎嗔怨,“现在跟了你反倒不肯,真是日久见人心……”
“肯!怎么会不肯?”他见我郁闷立马服软,乖乖背过身半蹲朝我,“来吧!”
我这才满意伏上他后背,两臂惬意地搭落肩头接过他手里的鱼竿,他顺势一掂将我驮起:“走,我们回家!”
我看他不辞辛苦,时而心疼执袖为他轻拭额头滑落的汗珠,想到自己也不失贤妻风范,还家路上我唇边的笑容几乎不曾收敛过。
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有那牵在手里的一条鱼。一切的场景都似曾相识,我仿佛又回到那个尚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年纪,只知栖在某人背上,风里来风里去,相濡以沫,那便是我足够安全的家。
清河垂钓,说得好听是怡情养性,说得不好听是没事找事,不过能钓到如此肥硕的鲫鱼,倒也不负我冒着微暑陪他在太阳底下坐了这么久。
盅里热水沸腾,我拾起被他刮干净鳞片的鲫鱼投入水中,炖了约莫小半时辰,再揭盖时汤已炖得浓白,热气里飘散出开胃的鲜香。
我纵情闻香,忽见汤汁翻滚得不如方才剧烈了,低头见是盅下炭屑依稀是缺了空气火光渐次变弱,随即执起团扇扑腾,可却起不了多大效果。
“怎么了?”
姬发恰好走来,见我愁眉不展自然要上来关心一番。
“我也不明白……”我边答边做着手里的无用功,“这火不知是中哪门子邪了,看样子就像要熄?”
“这样扇是没用的,看我来!”他迅疾想到办法,去柴禾堆里找来个竹筒对着炭火就一下猛吹,炭屑随风飞起,那火焰也噌地蹿高,他拿开竹筒不无得意地笑道,“这样不就好了!”
我下意识瞥他一眼,瞥完觉得哪里不对又瞄去第二眼,没想到这第二眼就收不回了。我盯着他脸先是一愣,旋而破唇笑开,笑得险些气都接不上来。
他看我这反应一头雾水:“笑什么?”
“呵呵……”我咯咯笑着偎过去,手臂妖娆绕过他脖子笑眼相望,“我笑我家相公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个花脸猫了?”
他听罢速去水盆照面,终瞧见自己那张被炭屑熏黑的俏脸,谁叫他刚才逞能吹火了?
他模着脸上的黑灰一脸窘色看我,我被他那表情逗得更欢畅了,捂嘴笑个没停。
“好你!你居然敢笑我?!”他脸一拉瞪住我,害我笑一半嘴角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捧住脸往他脏脸上靠,边蹭边坏笑示威,“让你笑!你也一起来花!”
“不要……”她忙不迭地挣扎想推开他,可他手和脸死活不放,真是我往哪边躲他就往哪边挨,他脸上的炭灰全蹭我脸上了,无奈我叫苦连连,“脏死了!放开我啦……”
折腾我好一会他才把脸移开,我一定是狼狈得不像话,他望着我才终于露出了满意笑容。
只是本来好端端地对视,彼此都在笑,可是两张脸的距离又逐渐缩小,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唇便贴在了一起。我和他都闭上双眼忘情享受,任舌如盅里沸腾的浓汤滚滚翻搅。越吻越泥足深陷不能自拔,背上是他情不自禁的抚动,耳里是他愈发急促的喘息,一如每夜暖帐里带着情.欲和贪婪。
若不是身边那陶盅过火发出“噗”的声响,这缠绵真不知要持续到几时。
“糟了!”我猛将他推开忙去揭开盅盖,看着里面几乎烂兮兮的鱼肉嗔怪他,“都怪你啦!汤都快煮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