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云波每天晚上都一起回去,他每天晚上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就准时来我们教室门口等我。可是我们之间很少说话,偶尔谈论的也只是与学习有关的东西。开始的时候我们经常问对方“教你们XX科目的老师是谁”这样的问题,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两个班除了班主任不一样其余科目都是同一个老师。后来谈得最多的就是“你们班XX科目讲到了哪里”的问题——这些问题完全就是为了打发路上的闲暇时间刻意制造出来的——两个男孩子走在漆黑的夜里,要是一直不说话难免会感觉太别扭,可是除了这样的问题仿佛我们也没有其他话题可谈。
李云波喜欢数理化,有时在路上他也跟我谈及这些方面的问题。上高中以后我在数理化方面显得越来越白痴,李云波的那些问题很多我都不懂,可是我不想扫他的兴,每次都兴致高昂的附和着他。李云波显然不是傻瓜,没过多久他就觉察到了我是滥竽充数,可能出于为我着想,他就再也没再在我面前谈及数理化的问题。
其实我很反感在学习之余还讨论跟学习有关的东西,我希望有很精彩别样的课余生活。我也曾在李云波面前提起过我很喜欢的歌星张信哲,我本来还准备跟他介绍张信哲新千年的新歌《信仰》,可是还没等我说出来他却说他根本不知道张信哲是谁,还一脸愤慨地接着说:“我最恨的就是明星,开一场演唱会唱几首烂歌就轻而易举地卷走几百万,我觉得他们就是人民的寄生虫!真正的社会垃圾!”
李云波的愤慨就象一盆冰水泼到了我身上,从头凉到脚。我就是喜欢明星和流行歌曲,难道喜欢都有错吗?我看李云波那样子不仅认为这种喜欢是犯错,简直就跟犯罪没什么两样。我恨不能说:“有本事你也出名,也开演唱会啊!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然而表面上我却只是有点不服气地说:“管它什么垃不垃圾的,有名又有钱,走到哪里都有追捧的人,谁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李云波一脸不以为然且满是嘲讽地说:“机会来了谁都可以出名,只要不是哑巴就可以出专辑,只要不缺鼻子少眼睛都可以去拍电视,这年代就是这样。”接着他有些抱不平似的说:“要是谁给我根杠杆,我也可以撬起一座星球!”
这话让我差点笑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李云波说大话,我觉得说得有些过头了。然而表面上我仍然不动声色,静了片刻才一本正经地说:“对,机会来了就一定要把握!”
本来我想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可是李云波却突然不说话听他的随身听去了,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转换了话题说:“这随身听好像有毛病,我今天物理课录了老师的一段话,可听着却什么也没有,奇怪了。”他好像在对那个随身听或者说对空气自言自语。
“是吗?”我故意把嗓门放的很大,我是不想承认李云波没有和我说话的事实,或者说不想成全李云波冷落我的目的,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这种动机。可是李云波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的——他没有回答我,我还是被冷落了。直到走到家的时候我们才相互道了个别。
这算是我和李云波谈话最多的一个晚上。但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任何与明星有关的话题,因为我不想再忍受他的愤慨和一脸满不在乎的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