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梓宫里,我后娘与我妹妹一脸关切地坐在皇祖母的病榻前面,悉心问候着老祖宗的病情;
宁梓宫外,我面无表情地跪在庭中,一会儿被夜风吹,一会儿被蚊虫叮,耳畔隐约还能听到墙根处那些个宫人正在嚼我的舌根……
柳叶儿是我后娘身边最最得宠的丫头,仗着得宠,她一向对我不怎么尊重,此刻咬耳朵的声音也就故意十分的高,像是生怕大家听不清,“几位妹妹听说了吧?季小公子要娶我们家三公主呢!”
她的话并不像是说给那些姐妹们,倒像是专门说给我听。
我抬手挠了挠被夏虫叮咬的地方,百无聊赖,没有吱声。
柳叶儿便得寸进尺地继续说道,“季小公子对我家三公主关爱有加,分明是自小就对她倾心,真搞不明白,当初太后娘娘为何会替他与二公主指婚?”
她不明白,我却明白得很——
指婚那时,我母妃还没死,正值盛宠,太后身为季氏之人,自然想与我母妃攀亲。时至今日,道理也是一样,柔妃得宠,所以季子宣要娶相思。
皇宫里几时真的有过真心?
我觉得好笑,忍不住便勾了勾唇。
柳叶儿却把我的沉默当作了纵容,她昂一昂下巴,得意洋洋地说,“说起来啊,被男人退婚,可真真是丢人得很。倒也难怪今个儿有人会去求季小公子喽!”
这女人敢当众挑衅我,实在有种,可她也当真是愚蠢得很——第一,卫国的五皇子虽进殿去探望我皇祖母了,可他的随从还在殿外,正斜倚着柱子冷眼旁观我们。她着实不该让我当着国际友人的面儿丢人。
第二,她说我是因为丢人才会去找季子宣理论,她说的不对。
我施施然地站起了身,掸掸衣裳,径直便朝柳叶儿并宫女们站立的地方走了过去,靠近了,我二话不说,扬手便赏了她一巴掌。
柳叶儿完全被我打蒙,愣了愣才恼火反问,“你,你为何打我?我,我并没有点你的名!”
连奴婢都不会自称,该说她嚣张还是蠢?我笑眯眯,“你猜。”
她又恼又恨,月兑口而出,“合欢公主的心思,我哪里猜得出来?”
我甩手给了她又一巴掌,笑得更加温柔,“你再猜。”
柳叶儿半边脸都被我扇得肿了起来,她捂着脸颊,瞪着我,正要再反驳,我微笑着扬了扬手,她忙不迭地往后退。
那副模样,分明是怕我再下毒手。
我扬着手掌,朝她微笑,“下次还敢嚼本宫的舌头,嗯?”
她见我笑,立马又往后退。
我笑眯眯地扫视众人一遍,转了身,施施然走回原地,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好。
柳叶儿朝我投以敢怒而不敢言的怨恨眼神。
耳边突然传来一抹清醇微凉的嗓音,“你的婢女说得对,你太冲动。”
我抬起脸,看到那个倚柱而站的玄衣少年,忍不住再次微笑,“哦?我的婢女可有告诉过你,我真正想要扇的,是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