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轮不到你阉人来做什么主
寨首朵郎公素来就有些反感歪嘴阿艮,可是治理山寨,他又不得不倚重歪嘴阿艮的恶毒。因此平日里,他对歪嘴既客气又宽容。然而今天,他见歪嘴放肆得过分了,就沉声呵斥了一句:“在苗王阿公面前,你歪嘴收敛些,莫整天都端一副饿狼样!”
其实,朵郎公的心里很清楚,对这个韩老师施以重刑,似乎有些不妥。现在不比以前了,动不动就可以以寨规来治人,弄死一两个,根本不当一回事,他寨首具有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如今,山外的政治运动搞得轰轰烈烈,虽未波及到这偏远的朵朵山,但我们朗巴寨私自去处罚一个公办教师,就必然会引火**。再说,山寨里的势力格局也在暗暗变化,两个寨老都拉有一帮子人,随时都有夺走他寨首宝座的可能。单说今天的事吧,韩老师让灾星婆娘乞了宝,他自然是气愤又惊异。因为他早就作了盘算,曾指示自己的满女崽阿珍盯牢韩老师,要她想个法子勾上他,给他种上蛊毒拴住他。那么以后,他们父女不仅可以在韩老师身上捞好处,而且在山外也就有了一个长期的依靠。哪晓得,这个如意盘算竟会落空。阿珍也真是的,平时勾外寨的伢崽勾得那么顺溜,竟然还收服不了一个羞羞涩涩的女敕伢崽,倒让这个灾星婆娘拣了一个大便宜,屁大会工夫就好在了一床。再有,人家好了也就好了,你阿珍当作不晓得,照样可以去缠他,又何必赌气带人去捉他们的奸?现在倒好,你扔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给你寨首阿爹,搞得阿爹左右为难。只要动动脑瓜子,谁都能明白,两个寨老都鬼精得要命,他们明明晓得韩老师不是什么普通人,却巴不得我当寨首的下令砍了他的手剁了他的脚。那么,山里的女人们就会怨恨,山外的公社也必然会追究,到那时,最遭谴责和最受压力的自然就是我这一寨之首了。
当下,有跛脚阿公和单校长来求情,就正中朵郎公的下怀,他可以顺着这个“楼梯”走下来。开始,他还准备在“楼梯”上摆摆他寨首的架子,可又担心两个寨老从中作梗,让他难堪。朵郎公掂量一下措辞,就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好吧,既然苗王阿公和单校长都老远地求上我们朗巴寨,我们也不能不看情面。韩老师挨了那么多的皮鞭,也算遭了惩罚,我就破例一次,放他一马。只是,山里其他的山寨就该笑话我了,说我面慈心软,以老祖辈遗下的硬规矩去行什么好。唉——”
站在一旁的寨老戎昆公有些着急了。他与另一个寨老嘎巴公交换一下眼神,就铿铿锵锵地说:“朵郎公,寨里就这么放人恐怕不妥吧。你想想,我们朗巴寨是一个大寨,人多事多,历来就有许多人乞宝耍宝,不拿寨规当一回事。如果这回寨里破了先例,那么以后又如何来执行寨规,又如何来管束我们的寨众啊?!”
朵郎公偏着头瞅戎昆公一眼,故意端出一脸很诚恳的表情,说:“是倒也是,只是苗王阿公和单校长的情面我又不能不看啊。要不这样,干脆这次堂会由你来主持,全凭你来做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在一旁决不插言。啊?”
戎昆公一噎,就哑了。他没有料想,老奸巨滑的朵朗公会将担子压给他。这一来会得罪跛脚阿公和单校长,二来会引火烧身,担上残害公办教师的罪名。因此,戎昆公连忙摆摆手,嗫嚅道:“这,这怎么要得,我,我一个寨老是做不得主的……”
哪知,歪嘴阿艮立马抢过了话头,粗声粗气地说:“你们不做主,我就来做主。我歪嘴向来就刚正,有什么不妥由我一人担着。我保证公正地执行我们的寨规,也保证让这对狗男女……”
朵郎公狠狠地瞪了歪嘴一眼,大声喝道:“我们朗巴寨还仍不到你一个阉人来做什么主!”
歪嘴一怔,就把脸闷得通红。他万万没有想到,多年来他一直死心塌地为寨首效力,今天却当众遭受到如此地辱骂。你朵郎公也不好生想一下,要不是我歪嘴诚心实意地拥护你,甘愿去做恶人,你寨首就做得那么顺当?也就是从那时起,歪嘴的内心里生出了二样心,明地里他是听从朵郎公的指挥,可暗地里他与朵郎公作起对来。于是乎,在十一年之后,朵郎公的长孙阿来竟成了他歪嘴刀下的断头冤鬼。
见到话头被僵住了,寨老嘎巴公就干咳一声,轻声细气地说:“韩老师是公家人,我们可以放,可这个灾星婆娘是我们朗巴寨人,就万万放不得。因为大伙都晓得,山寨里的女人大多数都身藏着蛊毒,老想寻个机会勾个男人,试试自己蛊毒的厉害,也老想多拴几个男人多捞几份好处,从而败坏我们的寨风。再说了,这个婆娘是灾星,是祸害,不能再留在寨子里,倒不如拿她点了天灯,来个杀一儆百。”嘎巴公说得很平淡,还不时观察大伙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