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十六七岁是一个人最好的时光,选择最多元,可能性最丰富。身体逐渐长成而性格尚未定型,正待思考与成长。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彼此平凡行进的人生道路交织在一起,竟会对未来一生产生那样深远而巨大的影响。而命运如同满弓,箭出弦,不回头。
千禧年是个新开始。全世界都在狂欢庆祝自己成为跨世纪的一代人。
陆然是初三学生,在C城这样的中高考大省,时间尤为紧张,早就被剥夺了参与普天同庆的资格。还有一个学期就要中考,全年级都在补课,只有她在家里收拾行李。班主任知道她要转学的消息,极为不赞同:“陆然,快要中考了,你这样会对学习有很大影响。更何况A市的师资力量比不上C城,耽误了你的成绩,将来回来高考要吃亏的!”
艾莉知道她要去A市,怅然的捧着地图看了半天:“我还以为我们只有纬度的差异,没想到连经度都不一样,以后你看日出都要比我晚两个小时!你又吃不惯羊肉,去了不得饿死啊!”
陆然好脾气:“放心,那里不会只有羊肉的,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陆然自己当然知道利弊,中考,新学校,南北方生活环境的差异……所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可惜这并不是选择题,而是个填空题。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陆然幼年极为挑食,方兰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一直不允许她吃零食。陆德文宠她,但也不能忤逆太太。因此发明了一个办法,雪糕,巧克力,虾条等诸多她喜爱的零食里,每次只能从中选一样。
陆然自然贪心想全部都要,或者起码多选几项。陆德文总会温和但坚决的回答她:“选你最喜欢的,只能选一个。”陆然只能犹豫很久,恋恋不舍的放弃其他选项。为了补偿心头的遗憾,她学会加倍喜爱自己所选择的东西,似乎这样就可以少些失落。
后来学画画也一样,放弃了钢琴和舞蹈,专注于一项。人生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单选题,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她比同龄人都明白的更早更深刻。
只是这个时候,她要考虑的不是“最喜欢”,而是“最重要”。在两难的局面里,她实际上根本毫无选择。妈妈是她最重要的人,超过其他一切。
方兰单位是国企,在A市新启动一个国家级的项目,她是技术骨干,不能不去。
由于三年前陆德文去世后方兰一直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家人都认为现在换个环境改善心情也好。
陆然对此不置可否,当你永远失去最爱的人,根本不是改变环境能够解决的问题。隐约也会觉得,说不定母亲不要见到自己,反而会少一点难过。这念头一浮上心头,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没有人愿意被憎恨,尤其这憎恨源自你最亲最爱的人。
困难就在于临近中考的陆然。方兰这一去要三年,虽然姨妈很乐意照顾她,但知母莫若女。陆然比任何人更了解妈妈不日日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就不能安心,主动提出愿意转学。何况,妈妈一向好强,从不肯跟人服软,即使是姨妈和舅舅也一样。因为思念爸爸而半夜哭泣的时候,总要能有人陪在身边。从前爸爸在的时候,是舍不得妈妈掉一滴眼泪的。爸爸不在了,自然应该由她来照顾妈妈。
家里人并不同意陆然的贸然转学,她只用一句话就挡了回去:“爸爸已经不在了,我和妈妈一定要在一起。”
舅舅托A市的好朋友帮她转到了A市省重点一中的附属初中部明诚中学。方兰年前已经去A市单位上了两个月的班,只等带陆然办好手续开学。
一中是百年名校,位于老城区。明诚中学和一中主校区之间只隔着一条街。近年来A市城区不断扩张,老区频频拆迁盖楼修路通管道,形成了半新半旧的典型发展中面貌。为了方便陆然上学,方兰在一中附近租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