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宫,内殿陈设简单,婉仪纤瘦的身子坐在殿前怔然出神,白女敕的小手,轻轻佛模着隆起的月复部。
“小姐,小姐”,一个年芳不过十五的青衣婢女,踏足殿门,唤道。
婉仪身子微微一惊,回过雾烟的双眸,望去。
看见来的人,婉仪双眸多了一丝溢彩:“夏儿,你怎么……”。婉仪望了一眼四周,柔声未完,便上前拉着夏儿的小手,略显惊讶。
“是澜瑕娘娘恳求王上,让夏儿过来陪来您说说话”,夏儿见不得自己小姐受苦,不由得哭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哭红了眼睛就不好看了”,婉仪执起手中的锦帕,轻轻擦拭夏儿眼角的泪水,心底微微抽痛起来,声音僵颤道:“这些日子,一切可好”。
“回小姐,澜瑕娘娘待夏儿很好,夏儿一切都好,只是…只是小姐却在这受苦,夏儿心疼您啊!”夏儿抽噎着,一句一句的道。
“傻,夏儿,我一切都好,我是担心你之前跟着我,如今,我受冤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幽宫,我知道澜瑕姐姐善良可人,自然会好好待你,我只怕有些势利的人儿,会难为你啊!”婉仪幽幽叹息一口气。
“小姐,放心,我夏儿生性就是贱|骨头,夏儿怎会怕哭呢”,夏儿哭的像个小花猫一样,嘟着小嘴倔强的说着。
婉仪抿着唇角,微微合唇一笑,接着微蹙了下眉头,问道:“爹爹的身体可否健安?”
夏儿没加思索,哽咽,低声道:“老爷,身子很好,现在还……”夏儿犹豫了下:“还健朗”。
“真的?”婉仪有些苦笑,道。
刚才候王府的管家说爹爹的身子欠安,婉仪看了一眼,夏儿微颤的身子,便知道,夏儿是在说谎来骗自己。
但念在夏儿也是为自己的好的份上,婉仪神色不动,淡然道:“若安好,我便也不挂念他老人家”。
“是啊!是啊!之前老爷进宫的时候,还说是给小姐月复中的孩儿求了一卦了呢”,夏儿抽干盈满双眸的泪水,强颜欢喜道。
“是吗?”婉仪不慌不忙的接过夏儿手中攥的滚烫的竹签,清然道。
寒梅傲雪蕊中荣,戎装龙子天辰星。
“小姐,您看这是个上上签啊!”夏儿指了指上面娟秀的字迹,道。
“夏儿,”婉仪微微不悦,重重唤了句,续而道:“你老实告诉我,为何拿这个唬弄我”。
“小姐”,夏儿见被识破,只好一脸沮丧道:“您都看出来了,夏儿不敢唬弄小姐,夏儿只是怕小姐一个人孤单,便出了这个法子,夏儿也是想让您,每天看着这个能开心些”。
“夏儿,我不是在怪你,我虽生气,也亦是觉得你不该骗我啊”。婉仪蹙着柳眉。
“小姐,夏儿错了,夏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望着这个自小跟着自己的丫头,婉仪怎么舍得去责怪她。
“起来吧!只许这一次啊!”婉仪蹭了下夏儿的小鼻梁,柔柔道。
“谢小姐…”,见着小姐的原谅,夏儿急忙欢喜应道。
婉仪望着星星光点的夜空,心中犹如无味穿肠般疼痛。
“小姐,您身子不适,还是进屋暖暖身子吧!”夏儿上前小心的搀扶着婉仪的手臂,微微心疼道。
“我不碍事”,婉仪轻轻拍了拍夏儿的小手,淡淡一笑道。
“那小姐,您先在,在这坐着,我去给您拿个暖手的炉子来”。夏儿说着便转身,迈着细细的步子。
没走几步,婉仪便怔怔唤住夏儿,微微叹息了一下,问道:“爹爹他们,真的一切如故吗?”
婉仪被关在这已有数月,夏桀说过,只到时这上元佳期过了,便会赦免天下,到时候婉仪便可重归一家团圆,也便可见着爹爹他们。
夏儿身子一颤,顿住了脚步,低头沉默了一下。
“小姐,夏儿答应过老爷,不可告诉您啊!您就别再问夏儿了,”夏儿的一丝无奈,透露着一丝凄凉。
“爹爹……这是为何啊?”凄凉的声线,划过夜空。
繁华热闹的王宫,随着烟火的渐渐消失。
他高高的站在祭坛上,一袭黄袍,玄纹五爪龙袖,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俊美非凡的脸庞,举手投足在在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祭祀大典开始,奉上祭天贡品。”巫首,挥动手中长剑,一瞬间,光火燃起。
喧晔的王宫,刺耳的厉声,犹如一道道夜空雷鸣,划破天际。
畜牧的鲜血殷红了初雪印记,四处围坐的妃子,唏嘘掩面。
活畜的祭祀拉近了活人的祭天。
祭祀坛中,柴木堆高之处,男女老少二十余人被捆绑在祭桩之上。
“天子,谦恭而信守,亲贤,远小人,方可经久不衰,王朝才可稳固,如今陛下亲小人,奢侈无度,嗜杀成性,又何为民生之道。我关龙逄,一生承蒙皇恩,愿意已血警示世人。九泉之下老臣也无愧于先帝了”。
“关龙逢,三年前你就应该会有这一天。”他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婉仪,爹,对不起你啊!”关龙逢的悲壮凄鸣,宛如一道利剑,深深戳刺着他的身心。
大火,顺着东起的大风,一直蔓延开去,关龙逢一家二十一口,随着火光,渐渐淹没。
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席间帷幕,走进一名少女,披着一袭白色裘衣,犹似身在烟雪迷雾中,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罪女凌珞萱,参见陛下。”
珞萱跪在地上,苍白色的小脸,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低垂。高高在上的他,眉头紧锁,脸上也似有不悦。
“罪女凌珞萱,恳请王上彻查婉仪王后的事,婉仪王后是被冤枉的啊!”跪在地上的珞萱,清脆的声音,像是冰雪不化的冷风,深深的触动所有人的神经。
“宣妃神智不清,来人,带下去,”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怜惜之情。
“宣妃,您还是回去吧!”上前的侍卫,不忍心,劝道。“请,陛下彻查,婉仪王后一事啊!”平日温婉的妃子,现在却倔强如磐石一般。
“愣着干嘛?拉下去啊!”靠近龙椅处一名女子,厉声斥道,凤眸紧挑,流露出厌弃的目光。
侍卫,立刻诺诺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珞萱,看着珞萱的身影渐渐消失,女子的脸上浮动着几丝阴笑。
此刻的夏桀望着火花四溅的雪夜,深邃的双眸渐渐开始模糊,三年前的某个雪夜,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自己的身上,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
第一次见到她,驰场在马背上的第一才女。
第二次见到她,荷中翩翩起舞的第一美人。
第三次见到她,红罗帐中娇憨羞涩的第一夫人。
三年了,一切都恍如昨天。多年初的誓言,也终是为空。
这一生我夏桀都注定是要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