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第二章钩党流祸
浓云汇聚,雷鸣电闪,雨势愈大。
丞相府,风云阁中,李斯已向嬴政辞退,打道回府。此刻,李斯正与宫廷护卫大总领夏侯杰把酒言欢,相互称赞云云。
夏侯杰道:“傅淳越这老贼平日里对丞相辅佐皇上施政说道是非,今日能将这老贼除去,真叫人痛快淋漓。丞相,卑职敬你一杯。”
李斯举杯相迎道:“这事全靠大总领鼎力相助才抓到了这老贼的把柄将其治罪。”
夏侯杰道:“丞相说哪里话,能与丞相办事那是卑职之幸,更何况这老贼毁谤朝政不说,还对皇上大不敬,咱们作奴才的当然是要为皇上尽力了。”
李斯道:“不错,皇上对你我不薄,咱们同在朝廷做官,是得齐心协力为皇上为朝廷尽忠效力。”
两人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原来傅淳越之事是由李斯伙同夏侯杰派人威逼利诱傅淳越门客,搜得其对朝政不敬的证据,而后向始皇帝嬴政举报揭发。
傅淳越与李斯同朝为官,政事上素来意见相悖。傅淳越是秦国旧臣,主张效古治今,施行孔孟的仁义之治,德服天下。而李斯是法家代表人物之一,主张法制天下,并推行了法家惯有的典法酷刑制度。加之李斯又以“鼠道”为处事哲学,老鼠是肮脏、卑劣、靠偷食别人的劳动成果来存活的动物,但李斯却认为:“人和老鼠一样,无所谓有没有出息,富贵与贫贱,完全是看自己是否能够抓住机会和由他所处的环境而决定的。”正所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米仓里的老鼠却悠哉悠哉地吃食嬉戏,无人管制和恫吓,自也无惧于人。由于有此思想为指引,李斯的一生,也就难以摆月兑老鼠卑劣的生存之道了。为此,李斯难免会迎合嬴政统一言论,支持新政,唯利是图,也自然是早欲除掉傅淳越而后快。
李斯与夏侯杰正言谈酣饮之际,忽有一官吏躬身上前来报道:“禀丞相和大总领,卑职在查抄傅家府邸时搜出了一封密函,卑职不敢拆阅,请丞相定度。”
李斯接过密函,打开一看,不禁大喜不已道:“此乃皇上福威,天助我也。”说罢,将密函递给了夏侯杰。
夏侯杰看后,亦是拍桌而起,“哈哈”大笑道:“傅淳越这老贼与熊启果然是交情甚深啊,丞相,咱们可将这封密函中所述之事放出话去,引蛇出洞,捕杀逆党,还可借此削弱江湖势力。”
李斯也是一笑道:“大总领精明能干,一语中的,本相与大总领所想一致。”
两人商议一阵后,夏侯杰道:“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在是令卑职敬服。日前皇上命卑职全力协助丞相剿灭六国余党,卑职一切行事自会听从丞相命令。”
李斯道:“那就有劳大总领了,不过,这件事的成功关键还要看那小子能不能乖乖合作。”
夏侯杰道:“这个丞相大可放心,那小子是个软骨头,只要对其稍加威逼利诱定能使其服服帖帖听命行事。”
李斯打个哈哈道:“大总领办事,老夫自是放心。待这件事办成功后,你我都是大功一件。”
夏侯杰起身,略一施礼道:“事不宜迟,卑职这就告退,一切按计划行事。”
李斯笑道:“有大总领相助,本相绝不愁这些逆党能逃得月兑你我手掌之中。”
李斯将夏侯杰送离府内,独自站在楼阁上,眼望风雨深处,负手而立,那张混迹政坛,饱经人世浮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得意、胜利又是奸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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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日,正值傍晚十分,地处江南会(kuai)稽郡,天气晴朗。
这时,已是夕阳坠,日黄昏,暮苍茫。空山寂寂,古道苍苍。遥遥传来几声人语,落在这荒山野林之中,显得分外苍凉。语声渐响,只见得一长一少,沿着久已荒废的蜿蜒古道,迤逦而来。
年长的不过三十来岁年龄,身形颀长,气宇轩昂,眉宇之间透着股冷傲之气。少的略显单薄,虽是衣衫褴褛,但双目有神,眉清目秀,是个看上去约模十二三岁大小的少年郎。
七月天气,烈日的余威犹存,那少年长途奔波,已是满头大汗,渐感力气不支,遂一坐在道路旁的石坡之上,便懒洋洋地赖着不走了。
“哇,累死我了,大叔,你不累吗,咱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再走吧。”那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荡了荡胸前的衣衫,阵阵山风吹进体内,自感十分清爽舒畅地吸了口气道。
那身形颀长的男子亦顿下脚步,立在石坡一旁。
忽听得一阵吆喝吼骂之声,只见山道下一对秦兵手执戈戟押解着几十名劳役向北行来。那些劳役行路稍有怠慢的,便遭受秦兵一阵拳打脚踢或是刀枪恫吓。其间有几名年纪稍大的劳役因长途跋涉,加上饥饿疲乏,晕倒在了地上,一旁的秦兵见他们无用便就地杀了,继续行去。
那小孩望着这些可怜的劳役道:“大叔,我和你一路南来都见得官兵到处在抓人杀人,他们犯了什么罪?”
那男子道:“那又犯了什么罪?暴政无道,朝廷劳役天下,只可怜了天下穷苦百姓了。”
这时,秦皇嬴政为了巩固基业,防御匈奴,下令各地官府增伐劳役修筑万里长城,这是中国史上的一项宏伟工程,然而世人却不知这是多少劳动人民受苦受难的成果。
那小孩望着秦兵押解着那些劳役远远离去的背影,握紧小小的拳头,愤愤不平道:“这些官兵忒也可恶,胡乱抓人杀人,搅得人们到处都不得安身,哼,要不是他们,大叔也不用带着我东奔西跑了。”
那男子凝望着那少年道:“你能知道朝廷可恶,真是个好孩子。”顿了一下,又道:“云楚,这些日子来你一直跟随大叔奔波跋涉,是不是感到很辛苦?”
那叫秦云楚的少年眨了眨眼睛,道:“一点都不辛苦,大叔,我以前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时候,总是有坏人欺负我,但自从遇到大叔后,我就找到了自己最好的归宿,哼,现在跟着大叔,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回想到自己过往的遭遇,因为秦国四处征战六国,战祸波及,他的村庄遭受秦兵屠杀,父母双亡,他大难不死,侥幸逃生,随后一人四处漂泊流浪,孤苦伶仃,可谓饱尝人世炎凉,受尽饥饿欺辱。
秦云楚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从秦军铁蹄下将他救出的男子,这个给了他依靠,给了他归宿的男子,他那张稚女敕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归宿?是啊,普天之下有多少战争中的孤儿无一不渴求有一份归宿,但是他们的归宿在哪里呢?”
然而此刻,那男子却低叹一声,负手而立,从秦云楚的身上缓缓移过视线,抬眼望向远方那沉寂在茫茫黄昏中的荒野山脉,那远去的秦兵身影,想到如今秦国大军已踏平六国,统一了天下,而秦皇嬴政仍然施行暴政,天下祸害不断,人人自身难保,而他自己与眼前这个落难少年也是被秦皇嬴政派人四处追杀的人。
眼前的少年又怎么能够明白这些世道缘由,那男子的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了阵阵波澜。
“是啊,归宿在哪里呢?真的能够给予这孩子一份真正的归宿吗?”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无法给予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份同龄人本应该享有的乐趣,一份安宁的生活,那男子沉默无语。
在这样的暴政年间,四方六国早已被秦国所侵占,天下离国失所的百姓皆无家可归。
谁来抚平乱世的伤痛?
谁来安慰曾经那些在战乱中受伤的孩子?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何处而求索?
那男子凝望着远处荒草漫漫的苍苍古道,这是一条看去没有尽头的曲蜒道路,它去向何方,通往何处,又有谁能够知道?
也许只有后世的人们才能够看得到尽头。
“归宿在哪里?”
而现在,他不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也无法回答。
一声长叹,无限惆怅。
那男子将视线移过荒山古道,望向更远处的苍穹,但见彤云如絮,掠过黯淡的苍穹,将天空划出一道血口,染红垂天云翼,一只淌血的孤雁,盘旋在疮痍满目的大地之上,一声悲鸣,仿佛也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绝望,噗噗地振动沉重的翅膀,逐渐溶入墨色的西面,消失在茫茫荒野。
残阳如血,暮色似乎又增加了几分昏暗。
“大叔……”秦云楚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目注着那沉默的男子,叫了一声。
一阵凉风吹过山野,拂动那男子的衣襟。
那男子身子一震,转过神来,道:“哦,天快黑了,云楚,起来,该走了,这里荒野僻地,难以找到住宿的地方。”
秦云楚见那男子神情古怪,挠挠头一跃而起,拍了拍上的尘土问道:“那大叔我们到底要去哪啊,还有多长的路,我们能够安身下来么?”
“安身?”那男子微微一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云楚,天下没有你我安身之地,但只要有大叔在,大叔就会保护你的安全。”
秦云楚铿然道:“大叔,我才不做懦夫,需要别人的保护。我日后一定会勤学苦练你教给我的剑法,成为像大叔一样的强者,游侠江湖,惩奸除恶,哼,到那时再也无人敢欺负我了。”
那男子道:“不错,云楚,你一定要成为强者。因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受人欺压,活在黑暗之中,只有强者才能够冲破黑暗的禁锢,走向光明的世界。”
那男子望着秦云楚,从秦云楚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认真、坚毅,还有对世道不满,隐隐地还有仇恨的火光,眼前的少年变强的**是如此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