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查到底(上)

作者 : 静毅

赵宗彪在供销社找到钱四海,那人披头散发,只穿一件网眼背心,像一头困兽,眼睛红红的,一个人正在屋子里抽烟,因为他已经听说农经站要来清他的账了。

赵宗彪进一步证实了这个消息,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他摊摊手表示,想去想来,苦思无计。赵宗彪抽起了叶子烟,对钱四海说,很明显,这是姓龙的报复,照说他一个区里的农经站应该没有资格清你的账的。

钱四海忧心忡忡自说自话,这回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赵宗彪又问他县里可有关系,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了呢。钱四海显得信心不足,说有倒是有,这个时候,就不晓得顶不顶用了。

赵宗彪的意思,先顶它一阵子,让他姓龙的打不进来,县里的关系也要跑一跑,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两人又盘算了一阵这些年的经营,抱定一条,坚决不承认贪污,出了纰漏,见招拆招。钱四海还表示,万一自己这回梭不月兑,也一定要保护老同学。他还提出了你那个侄儿子赵维和死对头李得成会不会从中使坏的问题。

赵宗彪给他打气说,李得成不知情,即或他想出头露面,也起不了多大的坏作用;赵维倒是知道一些,综合厂的账,我已经毁了,他们死无对证,不怕他赵维使坏。心说他赵维一个干部,如果敢站出来,他自己也不干净呢,那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吗?

一九八四年的夏天,无疑是钱四海败走滑铁卢的时候。饶是他和赵宗彪反复盘算,精心布局,还是没有顶住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

过去的龙书记现在的龙副区长、龙站长,是那种很有斗争精神的基层干部,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整人、不作践人就不舒服,就毛骨悚然。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啊。他和李得成一样,多么希望那个伟大的太祖万万岁,天天搞文化大革命啊!他的这个职务正好满足了他的这种欲求,可谓顺天意得民心呐。

他接手区农经站以来,已经在全区查出了不低于十人次的问题,结果是退赔,降职。他虽有嗜血者的快乐,但认为这些都还只是小儿科,是属于小打小闹那一类,他一直考虑要捉一条大鱼呢。

这不,他带着人人马马来到张家寨乡供销社,要清帐了。可钱四海早已有准备,拒绝配合。说你们一个区里的农经站,没有资格来清我们供销社的账。

龙站长表示,已与区供销社取得联系,获得了他们的同意。钱四海气急败坏的说,他们既然同意,他们为什么不派人来,就你们几个家伙撞来了?

要说,当时龙站长是要求区供销社派人协助的,可那个头头,哼哼哈哈,推三阻四,想必是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吧。他只好牙一咬,自个儿带人来了。

没想到,钱四海还真不吃他这一套,碰了个钉子。但碰了钉子的龙站长并不撒手,就从外围着手,带着人走村窜户,心说,先抓住证据了再说。

这人背时鬼就推磨,三查两查,真让他们查出了一些与钱四海有关的蛛丝马迹。

不是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吗?这次,缺口还是从供销社内部打开的。有财会人员透露,钱四海拿了公家的钱,买水运队,办综合厂,买粮管所等等,也没看见他给我们供销社上交什么利润,这么多的钱不就打水漂漂了?他只不过给那些临时工把工资开了。

他到底拿了公家多少钱,又上交了多少利润,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表示那要看账。有人保守的估计可能在五至十万之间,那年代,这可是个大数字哟。

龙站长又找曾经在河坝综合厂干过的人了解情况。他到赵家庄赵宗彪厂子里来找人问,一个个如临大敌,那是一问三不知啊。他知道很可能是赵宗彪、钱四海已占了先,只好无功而返。

就去找原先在河坝综合厂干过,现在没在赵家庄赵宗彪的加工厂干的那些人,如赵维,估算他们那时在河坝综合厂一年的营业额,利润等等。

这样扳着指头一估算,他觉得问题很大很大。赵维还建议,他的小老虎幺幺是多年的厂长,知道的多,就看他愿不愿说。

龙站长很兴奋,但不敢独专,请示区委、区政府,区里就又通知区供销社,要求严肃处理。

供销社那个头头知道这回只怕瞒不住了,就请示县联社。要说在县联社,钱四海也真是有一些关系的,那些头头们也还是想保他,说我们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呢,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

可是,因果报应,最后问题还是出在了钱四海的老丈人身上。他虽早没在其位了,但在供销系统搞了一辈子,门生故吏自然不少,说句话也还是蛮起作用的。

也不知他从哪里他知道了这件事,找到县联社的领导,拍桌子打板凳,吹胡子瞪眼睛,说钱四海是一只白眼儿狼呢,他把老子骗惨了啊!既然这个家伙问题这么大,你们怎么不大张旗鼓的调查他,倒让区农经站的人抢了个先?

他这是在为女儿讨一个公道哦,这口气憋了很久的说。

一石激起千层浪,供销社系统出动了专班,和龙站长农经站的人马合兵一处,正儿八经查起了钱四海的账。

钱四海可谓手眼通天,事先已得知这回真要查他的账了,就秘密将挪用的几万块偷偷补上。可是查账的人把账簿一摊开,就露陷儿了,你什么时候拿的钱,什么时候补交上的,这中间……

他死皮赖脸找领导求情,说不该挪用单位的钱,反正现在已经还了,领导大人大量,就打个马虎眼儿吧。领导说,这不对,这是贪污,大贪污呢。因为钱四海自己心里有鬼,这些账就记得模模糊糊,时不时又找到一笔上交的利润款,可数字少得可怜。

钱四海急了,又要补交利润,他有的是钱哦。清帐的人不说让他交还是不交,更没让他交多少,谁能说得清?再说,现在交了起作用吗?有说服力吗?病急乱投医哟!

好在钱四海脑瓜灵,他觉得不交那是没有诚意,交多了自己可就亏了。他选择了交一个不多不少折中的数字,象征性的意思意思,想争取主动,蒙混过关,到时候或许会从轻发落,也未可知。

既然揭开了盖子,墙倒那是一个众人推啊,就有人揭发他任人唯亲,乱搞男女关系,始乱终弃云云。总之,让大家觉得这个人罪该万死,十恶不赦,臭狗屎一堆。

李得成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报仇机会,不得不落井下石,揭发他和赵宗彪搞投机倒把,检举他和赵宗彪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殴打革命干部李得龙,欺负大队干部李得成等等。

这方方面面的人就走马灯似的就都来找赵宗彪,要他说出钱四海贪污的事,两人怎样搞投机倒把的,怎样整干部的,以及他担任综合厂的厂长期间,收支明细账……

赵宗彪爱理不理,忙他的事,问急了,就说亏你们还是搞经济工作的,现在还在提投机倒把啊,那是市抄济下的一种运作模式呢,你们懂不懂?什么整干部,都通过公安局处理过,你们还来问个屁呀问!我当厂长是真的,那是供销社请的,只管生产,只拿副业款上交生产队,其余的事一概不知道!问也是白问。

当然钱四海也一直把赵宗彪保护得好好的,没有透露半点两人之间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轮到赵宗彪再去看钱四海的时候,他已经被监控,失去自由了。好在那看管的人赵宗彪认识,就让他们见了一面。赵宗彪特意买了一条烟给钱四海。钱四海说好长时间时间没抽了呢,贪婪的吸着,把烟雾全都吸进肺里去了。他对赵宗彪说,这次可能逃不月兑了,只看判好多年……你放心,我们的那些事一直守口如瓶……今后可能真要依靠老同学了……

赵宗彪宽慰他说,不要这样悲观,天无绝人之路。你一口咬定,他们就不好定你的罪……以后的事,你放心,好说,我们是同学加兄弟!

还只谈了十几分钟,看守惊慌的示意赵宗彪出去。他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龙站长。

龙站长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呵呵,赵宗彪,你来做什么?搞攻守同盟啊……”

“龙站长,你厉害呀,把我们的钱主任都抓起来了啊,你是中统还是军统啊?”赵宗彪来了一个黑色的幽默。

“我知道你恨我……不要多久,你可就要哭了,我接到检举,你修那么大的房子,搞那么大的建设,需要多少钱,而你的钱又从哪里来?”龙站长不和他纠缠什么中统、军统的话,赶要紧的炮弹出膛。

“我又不像你们,骗国家的钱,当然是劳动得来的,你眼红了吧?”赵宗彪恶作剧的笑着回答。

龙站长知道和这人说话,只有自己吃亏的,转而对看守的人说:“小伙子,注意啊,今后再不能让这个家伙跟钱四海见面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嫌疑犯……”

赵宗彪大怒,作势要打:“放屁!你再血口喷人,小心……”

那人怕赵宗彪真的动手,疾走,喊道:“赵宗彪,你等着!”

“姓龙的,你敢对我不利,怕我宰你全家!”赵宗彪发狠,发过狠后的赵宗彪又有些后悔,如果那人问“你都宰过谁啊?”自己可怎么办啊。

事情传到县里,钱四海的老丈人很兴奋,不理会女儿的劝告,一是继续在联社大造声势,说张家寨的钱四海如何如何,并说动了县检察院提前介入。

既然检察院的人都出马了,问题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单就那几万块挪用的钱,就够钱四海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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