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 第二百零四章 了愿(上)

作者 : 静毅

赵宗彪没有陶醉在温柔乡里而忘记了自己此行的使命,吃了早点后,他提出要到看守所去看看李德俊。罗莉莉笑呵呵表示,她已经给单位上打了招呼,这几天白天晚上一直要陪着自己的爱人,不容他有半点儿闪失!赵宗彪不好推辞,只得由着她。

他们在街上买了一些吃的和手用的东西,用一个包装了。罗莉莉提醒赵宗彪,买两包好烟吧,不是你只怕到时候连人也见不着呢,还莫讲搭上话了。

果然,看守所的人态度生硬:你不知这都是关的什么人啊,死囚啊!我们哪敢大意啊。赵宗彪死皮赖脸说了老大半天好话,人家就是不答应,说上面有制度呢,我们有职责呢,何况你又不是犯人的什么直系亲属。

赵宗彪哪受过如此窝囊气,那些个电影上演的国民党的监狱,也没有不许人探望犯人的啊,管他是不是杀人犯!眼见得声音大了,眼睛楞起来了,看样子就要发作了。

还是罗莉莉见机行事,从赵宗彪口袋里拿出烟来,恭恭敬敬奉上,莺声燕语巧舌如簧:“一个城里的人,早不见面晚见面,二位大哥就行个方便吧,这个犯人跟我老公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从小一起玩泥巴,玩裤裆里的玩意儿,还是干兄弟……这次闯了大祸,只怕不得善终,我老公这就就算为他来送最后一程……”

看守被罗莉莉逗笑了。这人一口一个老公,叫的赵宗彪有了几分汗颜的说。

美女加香烟,还真是起了作用,领头的那个看了看罗莉莉,接了烟,又看看赵宗彪,撸撸嘴:“抓紧啊,顶多二十分钟。”

隔着铁窗,带着脚镣手铐的李德俊把赵宗彪看了老半天,才自言自语的说:“你还是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是会来看我的……唉,命中注定,我们今生做不成兄弟了……”

赵宗彪有些不敢看李德俊的样子,头发胡子老长老长,人也整个瘦了一圈儿,好像长时间也没有洗过脸,只有一对眼珠还是活动的……

这还是昔日虎虎生风的李德俊吗?他终于知道人说的“人心似铁,官法如炉”这句话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认命吧……来看看你,了却我的一桩心愿。吃的用的你尽管享受,看还有什么话对我说一说吧……机会难得……”赵宗彪把带的东西交给李德俊,含混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外面,罗莉莉和两个看守在有一搭无一搭的扯闲篇。懒洋洋的阳光泄进铁窗里,把李德俊鬼魅般的影子投射到有些肮脏的水泥地板上。

李德俊一脸苦笑,看样子很饿,一边吃着赵宗彪带进来的吃食,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你要到好处去的……我这一切,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我反反复复想了好多,我那个女人让她改嫁吧,若还留在赵家庄,你帮我照看一二……唉,唯独放心不下的是我那个丫头片子,性子犟,又没有学到多少做女人的本事……好在她落户到了你们姓赵的人家了……请你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儿上,而我这个不争气的老子又……唉,提携他们一把,让他们也住一户人家……逢年过节到我的坟头烧一把纸……”

“这个……这个你只管放心,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赵星这孩子有头脑,听话,身体结实,现在形势也好了……你的身后……”赵宗彪看着脚下说。

李德俊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吃得急了点儿,哽咽了一会儿,才说:“已经这样了,身后事,怎么说呢?也不知我会死在什么地方,家里就两个女的……赵星现在也还只能算半个女婿……还是不说了吧?”

“你说,赵星已经是你的女婿,把他的岳母都接进城了……女儿女婿半边之祠;还有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把事办周全!”赵宗彪只差赌咒发誓了。

李德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那,我的心愿是葬在我的自留山上,最好、最好弄一副棺材……你看?”

“不管你落在什么地方,我和赵星一定把你弄回赵家庄,让你和你的山融为一体……木材,我这回去就买……一定满足你的这点儿要求!”赵宗彪喉咙像有鸡毛掸子在刷,他尽量回避生呀死以及棺材这类字眼儿。

“好兄弟,来世报答……”李德俊泪如雨下。

赵宗彪五内俱焚,生离死别呀,他还想说点什么,看守已经在外面催了,他横了心,喊了一句:“我让赵星日后来看你……来世我们还是好兄弟……”踉踉跄跄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身后传来李德俊长声杳杳的哭声以及看守的怒喝声。令罗莉莉浑身的汗毛发奓,好一阵惊恐。

见过李德俊以后,赵宗彪心情纠结,一时化解不开,不知道此时当往哪里走,罗莉莉不好做声,跟着走。他们在大街上信马由缰彳亍,像逛街的又不像逛街的。这样漫无目的走过了几条街,在一个商场前面,好像叫“利民商场”,罗莉莉突然站住了:“哎,哎哎,你不是要看看赵晓娇妹妹的吗?她就在这里面卖货呢。”

“哦,那进去看看吧。”赵宗彪如梦方醒。

二人就走了进去。赵晓娇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小老虎哥哥,惊喜莫名:“哎呀呀,这不是小老虎哥哥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赵宗彪快速把商场扫描了一遍,微微一笑:“晓娇妹妹,我昨天到的。原来你在这儿上班啊,条件还不错嘛。”

“是吗?”赵晓娇看看表,“哎呦呦,快十二点了,我打一个电话嗷,小老虎哥哥,中午就在我屋里吃饭……罗莉莉大姐,罗赵中午有吃的吧?”本来罗莉莉比赵晓娇还小,但因为有了赵宗彪这一层关系,赵晓娇一直叫她大姐,并经常往来,两人也就熟络得很。

赵晓娇撇下二人,自顾忙着打电话:“喂,喂喂,连我的也声音没听出来啊,你在干什么?哦,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一天本来就没有个什么事……我给你说哈,家里来贵客了,你马上去买菜,什么?家里的菜不行!赶快买,我要到点了才能回来……对,对对,贵客,赵家庄的。好,就这样,抓紧啊。”还不失时机轻轻的“啵”了一个。

赵宗彪看得出来,赵晓娇的表情是满足还有点撒娇的意思,想必那位比她大吧。怎么就一直没听说过啊,这死丫头,瞒得还挺紧的呢!

等赵晓娇卖货去了,赵宗彪刮了刮罗莉莉的鼻子嗔怪道:“小娇娇有了男朋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罗莉莉头一摆躲开了,吃吃笑着:“你一来就黄牯扳倒尿桶一直在忙呢;再说,你问我了吗?”

好些个顾客都吃惊的看着他们。

在回家的路上,赵晓娇对赵宗彪说:“小老虎哥哥你不要心困,我有了一个男朋友,不是有意瞒着你,一是没有机会;二是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是老周介绍的。成不成,等会看了,你小老虎哥哥说了算!”

赵宗彪赶紧说:“不、不、不,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们为亲的人只要看着顺眼就行了。”

“就是,就是。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事无巨细问当哥哥的呀!”罗莉莉帮腔。

赵晓娇“老周”的叫法,让赵宗彪颇有感慨,这称呼都变了哦!忍不住急切问道:“周书记还在县城吗?他怎么样,还好吧?”

赵晓娇似有难言之隐:“他的房子还没有腾,有时也来住几天……据说他家里老婆没读过书,但管的比较厉害,人口多……唉,我们算是有缘无分……”

听了这话,赵宗彪小声正告妹子:“既然这样,你们今后还是少往来的好,为了各自的家庭……”

“没有往来了,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知道自己说漏了,赵晓娇立即打住,脸上像泼了猪血一般。

“我给你说,你要小心呐,男人哪有……”罗莉莉却眉飞色舞接上了话茬儿。

“快看,那人的飞车技术赶得上我了呢!”赵宗彪手指着一个飞快蹬车的少年,打断罗莉莉的话头。

等他们三人到家的时候,那个男人已在厨房里忙得飞飞。那人出来与赵宗彪、罗莉莉相见了,伺候了烟茶,自报姓贾,供销社职工,管仓库的,离异,一个孩子已经参加了工作……

这人还算干净利索,穿着一套工作服,三接头的皮鞋油光光的,蓄着平头,中等身材。他很谦恭的连声说:“贤,贤,辛苦了,辛苦了。”

这亲戚第一次见面,很有些不自然。还是罗莉莉机灵,抢着问:“哎,我们的老贾同志,你的饭做得怎么样了啊?”

“哦,这就好,这就好。”那位在围裙上揩揩手,有些慌乱的说。

“你们坐一下。”赵晓娇立即拉着她的“老贾同志”进厨房忙去了。

赵宗彪打量一下赵晓娇的居室,一室一厅一厨一厕,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有几盆金菊正怒放着。作为一个乡下来的女子,不是周书记,只怕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哦。房间虽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什物摆放有致,清爽宜人。他点点头,为自己这个妹子感到高兴:她能够在县城里安一个家,这是一件好事情呢!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贾同志却高低不愿意喝酒,说:“一是自己不胜酒力,平时很少沾酒;二是喝酒误事,怕让小老虎哥哥见笑……”

赵宗彪哪里肯依:“没问题,自己人,喝!我这个人有一个怪脾气,一个人就是喝不下去。”

赵晓娇也鼓励说:“既然小老虎哥哥发话了,你就喝吧,喝醉了,我扶你。”心说,我的小老虎哥哥愿意与你喝酒,表示他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个死砍脑壳的,你可别不识相啊!

席间,罗莉莉除了自己吃,还夹带给赵宗彪夹菜,赵晓娇自己根本就没怎么吃,他忙着给两个客人还有自己的男人夹菜。两个男人就拼起了酒。贾同志能喝,只是量比赵宗彪略小,但此情此景,箭在弦上,是万万不能打退堂鼓的,只有豁出去了。

微微有了醉意,赵宗彪打开了话匣子:“我说这位姓贾的兄弟,我今天看了你和晓娇妹妹的情况,很满意,只是希望你日后不要欺负我们晓娇妹妹哦。好好过日子。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干了!”

“谢谢,谢谢。干了,干了。呵呵。”贾同志再满上,态度诚恳的对场上的人说,“承蒙不弃,晓娇接纳了我,我很感动。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会珍惜现在的感情,就怕晓娇和小老虎哥哥嫌弃我比她大了上十岁……”

罗莉莉麻利的吐出一根鱼刺,大大咧咧的说:“年纪倒不是问题,赵家的这只小老虎还大了我十多岁呢。”她忘了,赵宗彪跟她这是哪跟哪哦!

赵宗彪若有所思的说:“关键是彼此心里要有对方,年龄啊,财产呀,地位呀,就又在其次了。好,喝!”又一口干了。

贾同志在倒酒的时候向赵宗彪提了一个请求:“晓娇的母亲,还在你们赵家庄,我们想把她老人家接进城,又怕老人不来……哦,你们不要看着她这里不宽敞,我那边还有一套房,呵呵。还请小老虎哥哥帮帮忙,听说大家都听你的……”

赵晓娇轻轻点头,看着他的小老虎哥哥。

“哦,我回去以后把你们的一片孝心告诉小伯娘。但我估计,小伯娘恐怕是不会来的,她在赵家庄在桃花河有老伴儿,有家,有屋住,有田种,还有鱼、野味儿吃……说不定什么时候,多年音信不通的两个儿子会从天而降,认妈妈呢。哈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吧。”赵宗彪如数家珍以后郑重邀请。

“一定,一定。”

“那,喝吧?我先干为敬。”赵宗彪酒兴正浓。

“喝!”贾同志豪气干云。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不觉,赵晓娇又到了上班的时间,而这边两人正喝的兴起呢。罗莉莉见赵晓娇不停的看表,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就说道:“你去上班吧,我在这儿陪他们喝,给他们搞服务。”

贾同志醉眼惺忪:“我看,这小老虎哥哥也不常来,你、你、你请个假不就得了!”

赵宗彪连连摇头:“不好,不好哦。”

赵晓娇看来很为难。就在这骑虎难下时,一阵风跑进来赵星和薛萌萌,一声声“兴舅”、“小老虎幺幺”叫得亲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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