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村民小组长(下)

作者 : 静毅

第二轮体改时,龙书记大概是因为前些年烂洋芋的事,没被提到区里去,心里一直窝着火,乡里的那些个事儿他也是爱管不管,多数都交给新提拔起来的乡长赵维。

这时,龙书记问乡长赵维:“对这些个钉子户怎么办?”

赵维想了想说:“我觉得只有组织全乡集体清收了,把乡里的干部、村里的干部包括组长全都集中起来,一个村一个村的打突击。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有强制执行了!”

“嗯,也只有这样了。”

要用强了,谭妙芸抽空回家问赵宗彪,她这个村书记该怎么办?赵宗彪授意,按上面的要求把全村的组长集中起来,让他们动手,你只负责坐镇指挥,记着还要通知李得成呢,让他受一受教育也好。

清收工作队首先来到了赵家庄村办试点。谭妙芸带着大队人马来到李德财家。大家很震惊:都解放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困难的人家啊!比他的祖辈、父辈在解放前的光景还差远了。感觉有些束手无策,因为他的确家徒四壁,狗毛没一根儿。

几个乡里的干部紧急磋商,一致认为,这种情况全乡也不是他李德财一户,没有就不交了,上交怎么办?我们干部倒贴啊,干部也没有那么多贴的呀。过硬,牵猪赶羊、拆房下瓦!只要不冻死人不饿死人,让他们有一个遮风避雨住的地方就行了。也真够狠的说,那貌似也是上面的精神哦。

这人人马马的戳到了李德财家里,他也不着急,家里也的确没有什么可以值钱的东西。两个猪胚子,一只公鸡,被捉走了,连一床被子,一张抽屉也被强行搬走了……

家里仅有的值钱的东西被搂走了,李德财也无所谓。他的二婚老婆蒋腊梅却伤心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这猪胚子她想买一个,给全家人换换季,还有一个想赶肥了,过年时让女圭女圭老小喝一口汤。

已长成大人的秀儿也哭了,她哭自己这个家怎么这样穷,她萌生了要闯出一条致富路的想法。另几个孩子,还不大懂事的说,只要有一口吃的喝的,也不管那么多,天塌了,有长子顶着呢!

这些东西,按当时的价格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抵上交款还远远不够。因为他家人口多,分的田亩又多,上交款当然也就多。在现场指挥的叶某人表示:这次一定要凑齐,免得明年他李德财又赖账!

一干人就又拆了他家一间房的屋瓦,才勉强抵足了数。

在清收过程中,李得成自始至终都在现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袖着双手,也像谭妙芸一样不动。李长锁压根儿就没有出来过。

东西大都运到了乡里,公鸡就在赵宗彪家里煮给清收的几个领导吃了,两个猪胚赵宗彪要了,因为别人也掏不出现钱。屋瓦李德俊要了,他也没有现钞,说抵年底的补助。

赵宗彪看着李德财的老婆一天哭哭啼啼,眼泡都哭肿了,到底有些不忍,给他们送去了一个猪胚。一家人对他感激不尽,只有李得成骂道:“假慈悲!”

工作队来到李长年家里,只见铁将军把门,两个老人却杳如黄鹤,突然不见了踪影儿。

大家只好回过头找李得成。李得成这时依着门框气势汹汹的问:“你们是不是也准备在我家来抢东西啊?”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你不交上交款,我们只好强制执行。”叶某人理直气壮。

“不讲老子没有钱,就是有钱也不交!有种的,你们来吧。”李得成不知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咆哮了起来。

当乡干部招呼村组干部准备动手时,李得成冲进屋里,扛起一把明晃晃的斧头(仓促之间就是没找着镰刀,呵呵),怒喝:“狗杂种的们,你们谁敢进来,老子先砍死谁,大不了同归于尽,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后退。心想:我们这些赶山狗儿,小小萝卜头儿,犯得着跟你李得成以命相拼吗?一时纷纷后退不跌。

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乡里的初中和小学校把那些还没交账的村民小组的学生,悉数撵回了家。问题是,虽说组长还没交账,但剩下的是少数,像李长年家一样,还往往是现时没有学生在学校读书的。这一撵,就撵出了民愤,家长不仅包围了学校,有几个出言不逊的校长还挨了打。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用那时的话说,影响了安定团结哟,要赶紧维稳了哦。

问题一个个出来了,反馈到在乡里坐镇的龙书记和赵维乡长那里,他们立刻召开乡干部会议,讨论对策。这些干部们只图一时嘴巴快活,七嘴八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最后龙书记还是让赵维乡长拍板定案:“第一,学校不能撵学生,都给我回来上课,校长不同意的,先把他校长下课了再说;第二,赵家庄的钉子户交给村书记处理好了……相信我的小老虎幺幺一定有办法!第三,清收工作队主力进驻高家庄村展开工作;第四,乡、村干部再搭配,清收工作一定不能拖全区的后腿。”

赵维代表乡政府对来汇报工作的谭妙芸说:“乡里决定,各村收不起来的款项,在村干部的年终补助中扣除。不过,乡里还是会派干部协助的。”

谭妙芸请求:“那叫你的二姑爷到我们那嘎达去吧。”

“他本来在家养病,来协助一下,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峰回路转,皮球依然踢回到了赵宗彪、谭妙芸的身上,容不得赵宗彪再袖手旁观了。赵宗彪决定先对李得成下手,他对带病工作的张云天说:“你去宣布,他李得成若再不交上交提留、两税一费,即刻免去他的村会计职务,由李德俊接任。”

他知道这一招是李得成最怕的,这不光是一个面子问题,村会计是和村书记一样拿补贴的,只说比书记少一点儿。果然李得成乖乖的交了款,临了还不忘对张部长谦恭的补一句:“希望乡里不要忘了我提的要求嗷……”

张云天幽幽的说;“早交了,不什么事情也没有吗?硬是要多搞出一些事情来。唉,也都是个犟脾气哦。”心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赵宗彪和张云天分析,觉得对李长年决不能说好话,越强硬越起作用。他让张云天带着谭妙芸和李德俊去告诉李长年,说现在分给大家的责任田和自留山是属于村里的,你既然顽固不化,不交上交款项,乡里、村里也没有办法,只好收回他李长年的责任田和自留山……自留山紧挨着李德俊的,就由他接手算了;那几亩水田挨着赵宗彪家里在,估计别人还真不敢接手,他赵宗彪愿意接手。那些个款项自然由新接手的人承担,你老就不要管了,在家里安享清福吧!我们也只是奉命来通知你老一声。

李长年果然慌了:“你们就真不考虑我是军烈属啊,山、田都给我收回了,这是整人啊!”

“你老完全可以到城里去住嘛,这不少了诸多的麻烦。”张云天戏谑道。心说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故土呢。

李长年脖子一梗:“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军烈属!”

“这是政策法律,在政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德旷得自己一个组长,还是要表现一下,就一板一眼的说。

李长年压根儿没把这个李德俊放在眼里,气咻咻的抢白了一句:“别人说也还像个人,你,李德俊只是条癞皮狗,也配得上跟我说话啊!”

李德俊满脸憋得通红,也急了:“我就是条狗,你的山我也要定了!”来真的了。

“只怕你脑壳想偏了哦!”

李长年对田与山也不是看得太重,再说自己也有些做不动了,但自己一不愿意跟着女儿去,也不愿意跟着儿子去,好歹在这个地方这么住着,没了土地、山林,还怎么活?那还像一户人家吗?也给儿子、女儿丢脸了不是?

其实,现在在赵家庄,除了赵宗彪以外,他是最有钱的。为了保住山林土地,像李得成一样,李长年也乖乖交出了崭新的票子。

只是李长年和李德俊这对叔侄倒真拗上了。

事后,谭妙芸问丈夫,若他们一个个死扛到底,还真收了他们的山林土地啊?赵宗彪呵呵一笑,不好说,不好说。

李长年和李德俊在这次清收上交款中,因为一言不合,结下了梁子,尔后持续发酵。

在李长年的心目中,李德客是一只赶山的小狗,不管是跟李得成也好,还是跟赵宗彪也好,他自己还得瑟着呢!实在看不上眼儿,还因为他总是把这个侄儿子跟自己的两个儿子比,这一比,优劣立现。

李长年受了那个家伙的一顿抢白,好几天还耿耿于怀。他现在不光是军烈属,还是干部家属呢,这在赵家庄谁人能比?女儿李小花在省计委上班,他虽说不知道女儿的官儿到底有多大,但他想,既然在省里面工作,那起码比县里的周书记不会小。(看人家那派头。)

李德俊被李长年一番奚落,也几天闷闷不乐。他当然知道自己目前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正所谓狗嘴吐不出象牙,或者说,他最害怕别人戳他的脊梁骨,敲他的冷门儿。心说,李长年啊李长年,你个老不死的,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他恨啊:老东西也不想想,你儿子、女儿是厉害,不也有一个不明不白的死球了吗,尸身也没有寻着一个呢?再说了,我李德俊又不在你家里舀冷饭吃!我一个小人物,我有自己的活法,用得着你来教训吗?

你一个七老八十、日薄西山的老儿还硬是要和我这个地方首长叫板啊!好,我年富力强,还怕了你不成?你儿子、女儿再厉害,远水也救不了近火。老不死的,你等着瞧,看我怎么慢慢消遣你,收拾你!

李德俊气不顺,一俟清收工作结束,他就让老婆一个人秋播,自己带上镰刀、斧头、背篓、打杵上了后山。他在自己的自留山和李长年的自留山周围转来转去,转了差不多个把小时,思想也斗争了个把小时,最后在界桩边站住了。

虽说,界是死界,可他觉得事在人为。他先是在边界刮草皮,多半是在李长年的自留山那边。那位心里说,你一个老家伙,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先满足一下我了再说吧!

那天,他在自己山上砍了一捆柴,又钻进李长年的山里面去了砍一捆柴。因为林子大,树干密,在里面砍几捆柴,咋从外面还根本看不出来。何况那李长年年纪大了,十天半月也不会上一次山;退一万步说,就是他真的发觉了,又没抓住现行,奈我河;即使坐实了,你一个老东西,还能把我怎么样?即使你的儿子、女儿真的回来了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也不怕: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他们穿鞋的!

李德俊背了几天柴,李长年还浑然不觉。他的山上依然郁郁葱葱,林木摇曳,这让李德俊心里很不舒服。那满山满野的林木好像也在嘲笑他李德俊的无能。他联系了钱四海,要和他做一桩木材生意。

钱四海当然愿意。可钱四海提出,只要杉条,不要杂木。李德俊在毗邻的两片山上看了半天,自己山上杉木少,因为自己经常用,而李长年家里一根根杉条青葱耀眼,直指青冥,长势正劲。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拖了斧头就进入了人家那片林子。他上午砍,下午买,将热漉漉的钞票揣进了腰包,心里爽呆了。几天下来,砍了不下几十根,还没有卖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样一天嗨了劲儿砍树、卖树,首先引起了李得成的怀疑,他偷偷跑到后山一看,大吃一惊,这不是二叔家的山吗?那些个大的杉树被砍得差不多了。

他很气愤,虽说自己与堂弟李得豹不怎么对付,那总是一个爷爷的孙子,不能让你李德俊欺负吧!你这个东西还让我戴了一回绿帽儿呢,时过境迁,穷事缠身,老子还没有来得及找你的晦气呢,你……

小子,是不是觉得当了个小组长,你就可以胡来啊,那我完全可以打出你的稀屎来!你原来跟在赵宗彪的后头转,我还有些忌惮,现在……哼哼!

但转而一想,先还是让二叔自己出头吧,万一不济,他还有儿女,再不济,自己出手,也不迟。这样一想,他就急匆匆回家,把情况对二叔添盐加醋说了。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大幕已经徐徐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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